番外 蓬山此去(2/2)
他身上带着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清贵雍容，却又甘心折起他的清贵，安静地陪菡衣过一场烟火俗世。
“你天天都寻摸这些呢，怪不得玉凉罚你不吃饭。”
银馆无人敢问涯雨去哪了，就当这个人重来没有出现过。新一批的少年开始上台，玉凉收了个极有天赋的小徒弟，和菡衣炫耀说：“亲生儿子也不一定能学到我的三层。”
“那谁知道。”玉凉一个人自在惯了，想不出有个儿子是什么样，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老板，你上次说有个儿子，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吗？”
也许是他想的次数多了，真正看见时，才会这么熟悉。
菡衣敲着栏杆垂眉一笑：“见过的。”
“我家从前也有一颗蔷薇，后来不知怎么就死了。要不然您送我一支蔷薇花枝吧，我可以种在家里的院子里，阿兰喜欢。”
“对。”
玉凉啧啧两声，自己走了。
渔夫热心道：“寻到了么？叫什么？”
涯雨站在他面前，小小的少年忽然沉稳起来，含着柔软的笑说：“我有个喜欢很久的姑娘，明年就会迎娶她过门，她不是很漂亮，但是活泼开朗，家里开着一间绸缎铺子，她随母亲，有一手好绣工。”
涯雨沿着水路回临安，快到的时候天空忽然开始下雨，天色也暗了下来，他不得不雇一条渔船。
菡衣从他说“迎娶喜欢的姑娘”开始就慌乱起来，他从自己身上扫到整个房间，找不出一件合适的东西可以赠他做新婚礼物，此时只能接过丝帕。
渔夫晒笑，“说的也是，”他随口问道：“小哥儿冒着这么大的雨来这里做什么？”
菡衣笑道：“我没有喜欢他。”
涯雨闷闷地说：“那个楚天不是好人，我听说他家里有很多姬妾，你别喜欢他。”
“我要回去了。”
“寻到了。”涯雨看着满江氤氲水汽，垂眉一笑。
菡衣吹熄烛火，窗外雷雨暂歇，涯雨非要挤在他的被子里挨着菡衣睡。,
“你让他亲你。”
涯雨气鼓鼓的，还在为那天楚天当着他的面亲秋老板生气。
窗外大雨瓢泼，屋里的光是暖黄的，眼前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眉眼里却温柔又从容，笑是浅的，却也像秋水一般，清透静谧。
“得您一句祝福就好了。”涯雨笑着说。
十五六岁的男孩哪有什么歪心思，菡衣也就任由他缠。雨夜微寒，少年的身体像是带着火星，火星层层叠叠裹着菡衣，冰凉的手脚有了温度，菡衣舒服地眯眼，搂着涯雨的肩膀道：“睡吧。”
菡衣随口道：“好啊。”
江湖里只剩这一叶扁舟，摇船的渔夫问他：“小哥儿是要到临安吗？”
菡衣倚着栏杆懒洋洋地说：“亲生儿子你也舍不得动不动就不让吃饭。”
“临安去年可出了大事你可听说了？”渔夫唏嘘着，“百年望族说倒就倒，做到丞相有什么用，不还是皇帝的一句话，听说那三家抄出的金银都能把这江填平。”
那天清晨，玉凉总说菡衣的衣服太素，不是灰就是白，又在他发上簪了一支蔷薇，菡衣不肯，两个人站在窗下说笑，涯雨端着一碗粥进来。
少年从袖子里拿出一方丝帕，那上面绣着莲花并蒂，“这就是她绣的，送给您可以吗。”
“寻个至亲的亲人。”
菡衣涩声道：“那怎么够。”
涯雨不说话了，他想了很久，菡衣都要睡着了，忽然听他说，“要比你曾经遇见的人都要好。”
涯雨着急：“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明天还和你一起睡。”
秋老板就当不知，该如何还是如何。
他早看出来涯雨不是双人，想他混进银馆定然是为了菡衣。
菡衣倚着窗去摘发上的蔷薇，涯雨说：“好看呢，戴着吧。”菡衣便松开手，留那花在自己头上招摇。
说着涯雨被点心噎得咳起来，菡衣又好笑又无奈，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我睡不着，老板，我们聊天吧。”
“下午没吃饭？”菡衣找出一盒点心拿过去给他，涯雨就靠着枕头，小猫一样低头吃点心，一边委屈地告状，“玉凉师傅说我的琴练的不好，晚上不许吃饭。”
涯雨笑了笑，淡淡说，“是吗，我家人口少，不过父亲叔叔还有个妹妹，守着个小铺子过日子。哪里够得上知道大人物的事。”,
少年来时什么都没有带，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支蔷薇花枝。
菡衣只好再让出来一半的床铺给他，涯雨滚到床内侧抱着被子看菡衣梳洗换衣物收拾床铺，“有没有吃的？哎我饿了。”
菡衣拍了拍他的手臂，懒洋洋地哄他，“那你说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才好。”
下次楚天过来，秋老板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当着涯雨的面果然不随便撩拨菡衣，只是背着他的时候要和菡衣翻白眼，说他又养了只白眼狼。
“他是临江秋菡衣。”
“好了那下次不让他亲我了好不好？”菡衣把他当小孩哄，涯雨明显是当真的了，一个个地数着，“还有门口馄饨摊的老板，隔壁花楼的柳娘，给你写酸诗的秀才，县令家的公子好多人都配不上你，你也不要喜欢他们。”
菡衣闭着眼睛缓缓笑起来，“好啊，都听涯雨的。”
涯雨愣愣地望着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聊什么？”菡衣捂着呵欠问，声音软绵绵的。
涯雨连琴都不练了，从早到晚陪着菡衣，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用晒干的蔷薇燃火，从旧市里淘到一盏养得釉亮的酒壶给菡衣斟酒，偶尔到厨房做一两样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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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的！”
菡衣的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拢起，白衣长袖缓步走在房间里，“慢点吃。你都来两个月了，一支曲子都没学会，怪不得玉凉恼你。”
菡衣仔细想了想，都是平日来往的街坊邻居，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脾性相合闲聊几句，哪知道就被涯雨惦记上了，也不知道他在心里想了多久，这会才说出来。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