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他可能是回了一下手，但肯定没真打架(1/1)
乔扬还真不是书呆子，书呆子绝舍不得分出那么多时间精力惦记书本以外的“花花世界”。单就雨天系鞋带时那一扑，乔扬有事没事就要回味一遍，以至后来在学校看见彭旭，视线都跟着不可救药地越降越低。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跟踪彭旭，总想着再人为创造一回那样美妙的顺路机会。然而总不能如愿，彭旭的放学钟点儿总是捉迷藏似的要和他打一个时间差：不是彭旭往篮球场一待，他无论如何陪耗不了那么晚；就是终于轮到他值日可以稍晚一些，彭旭却早早离校了。唯二赶巧了那么两次，也是一句话都没落上讲，净望着彭旭的背影兴叹了。
那一次是期中考前，彭旭难得按点儿放学，比乔扬出校门还早。乔扬排在地铁站的扶手电梯上缓缓下降，一眼就捕捉到斜前方熟悉的校服和书包。彭旭正一个人下楼梯，乔扬真恨自己偷这几步懒，现在好了，挤都挤不出去。他一急，脱口喊了声：“彭旭！”
没有回应，彭旭像没听见似的，头都没歪一下，只管随着人流继续朝前。去往两个方向的列车这时刚好前后脚进站，候车的人和下车的人一窝蜂涌动，彭旭一下子就消失在人群中，乔扬也被前拥后夹地裹上了车。
刚站稳，彭旭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只是稍有一段距离。乔扬这时发现彭旭塞着耳机，难怪刚才叫他没听见。隔着半截车厢的人，乔扬放弃了挤过去的念头，远观就远观吧。
就这他都没能好好看上几眼，地铁每停一站，拥上来的人总把他挤得更没处立，彭旭什么时候下的车他完全没有留意到。
再碰上就是期中考之后了，一个周五。
乔扬本来没作期望，放学时他去找班主任讨论竞赛题目，看见彭旭和班里几个男生说笑着往篮球场去，他明白今天想偶遇是没戏了。因此在地铁口看见彭旭时，他很是诧异了一下。但他没叫彭旭，他看出彭旭的脸色相当不好。他和彭旭的友谊还没到可以互相开解烦恼的地步，说实话他有点怵这样表情的彭旭，大庭广众的，他可不想上赶着找不痛快。又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着彭旭从上车到下车。
周一早自习，班主任一进教室就问，上周五放学都谁去打球了？去的站出来。
陆续站起来几个人，随班主任到外面去了。过一会儿，有人探头进来，叫彭旭也过去。乔扬下意识回过头，看彭旭低低骂了一声“操”，起身出去了。
又过一会儿，楼道里的动静变大了。前排几个学生凑到门边听热闹，然后用夸张地表情对全班嘘声转播：“靠！彭旭真行，跟常在呛起来了！”
不知不觉地，乔扬溜到前排去了，刚要偷看几眼情况，班主任推门进来，语调严肃地让大家安静自习。
“乔扬你堵这儿干吗？”
“我想去厕所。”
“快去快回。”
班主任在一旁站着，乔扬没寻到机会朝彭旭多打量，从厕所回来时，楼道里已经没人了。他以为事情解决了，一进教室却发现那几个空位仍空着。从其他人的交头接耳中，他得知周五那天篮球场上打起来了。这么说彭旭也参与了？难怪表情那么臭，就因为起了冲突？
大课间做操时，高二五班以及另外两个涉事班级被点名批评。韦常在利用午自习时间开了个短暂的班会，简略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并要求几个“暴躁份子”每人写一份检查。
“我不写。跟我没关系。”彭旭坐在底下抗议。
“你动没动没手吧？”班主任问他。
“废话，他先推的我。”
“跟谁说话呢？回答问题站起来。”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都朝后聚焦。乔扬没回头，只在心里狠狠地替彭旭捏了把汗，心说你把全年级公认的好脾气惹成这样，你可真行！
彭旭人站起来了，态度仍是不服，可以听出他在压着火解释：“他推我，我搡了他一把，然后我就走了。”
班主任没说话，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我用正常语气询问你事情经过，你都能跟我没好气，对方已经动手了，你告诉我你只是搡了他一把，这话可信吗？
“期中家长会咱可刚开完，这又想被请家长是么？”
不知这话里哪个字刺激到彭旭了，他的态度一下更冲，说：“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没我的事儿，你们自己查监控去。”然后一屁股坐下了，该干吗干吗。
这下不只乔扬，至少半个班被他惊到了，谁都知道篮球场那片监控不全，这不是存心跟班主任抬杠嘛！韦常在沉默了两分钟，看一眼时间，说：“这事先到这儿，准备上下午课吧。彭旭放学留下找我。”
乔扬在下午大课间去了趟办公室，告诉班主任周五那天放学，彭旭是和他一块坐的地铁。
“他可能是回了一下手，但肯定没真打架。”
乔扬做好准备等班主任回问一句：班会时怎么不说？
却没有，班主任问：“彭旭自己怎么不说？”
乔扬脑瓜转得很快，略顿一下，说：“我跟他不是太熟，偶然碰见的，就打了个招呼，没说话，他可能忘了。”
班主任未对此说法的可信度做评断，转而问乔扬了不了解彭旭的家庭情况，或者班里有谁了解？
乔扬表示不知道。
班主任很犯愁地叹气：“期中家长会就他的家长没来，说忙，到现在也没和我联系。”
放学时乔扬故意磨蹭，看着彭旭座位上的书包，心里祈祷他可千万别再跟班主任较真了，聪明点，管它什么冲突，糊弄过去得了。
没想到彭旭回来得那么快，从后门进教室把书包一拎，十分哥们儿地招呼乔扬一声：“走吧，一块儿坐地铁。”
乔扬晕晕乎乎就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彭旭的主动邀约，他听出这话在彭旭那儿就是“谢谢”的意思。
路上，乔扬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提。人在暗恋一个人的时候，直觉往往异常发达，在知趣这一点上全都自学成才，很多东西对方不必明示，你马上就能分辨出他不说是因为他不想说，而非你没问。
彭旭照旧在三站过后下了地铁，乔扬由于太专注于彭旭的情绪，稀里糊涂也跟着下了车，一路上到地面，仍结伴而行。直到彭旭在一处极高档的小区入口站住脚，略带走神地问他：“你也住这儿？”他才反应过来，张口就是一句：“我奶奶家在这儿，我上我奶奶家吃饭。”
“巧了。几号楼？”彭旭刷卡把乔扬也带进小区，一点没怀疑他的信口开河。
乔扬随手一指：“就那个。”
“那拜拜了，我去那边儿。”
乔扬从行车道上躲开几步，望着彭旭的身影越走越远。彭旭一眼也没有回头看，在一个拐弯处，他脚步慢下来，掏口袋接了个电话，接着越走越慢，渐渐又往后倒。
赶在他彻底折返的一瞬，乔扬掉头跑了。由于没有门禁卡，一时也等不到进来或出去的业主，情急之下，乔扬直接从拦车杆底下钻了过去，引得两位保安连连瞅他。
他停在红绿灯口大喘气，心想幸亏没让彭旭看见。彭旭的声音却突然出现在身后：“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乔扬编瞎话的功力也是课代表级别，两秒钟就一个借口，“我奶奶今儿不在家，我记错日子了。”
彭旭仍是毫不怀疑，或者对他的说辞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说：“那正好，一块儿吃饭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