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至于给我磕头。(1/1)

    期末复习占去了乔扬大部分精力,彭旭也难得在一整个学期的尾声展现出一点学生该有的劲头。从第一学期乔扬就看出来了,彭旭是个纯粹的考前突击型选手,平时吊儿郎当混日子,临阵磨枪倒也不含糊。幸运地是,他总能突击出事半功倍的成果。当然,以乔扬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眼光看,这绝对该算做一种本事,并非人人擅长。

    暑假前最后一次到校,是个周六,只有半天假前教育。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约着出去玩。赶上一部大片上映,班长喊乔扬一块去,说吃完午饭正好赶下午场。乔扬原本不打算凑热闹,一听彭旭也在,马上应了。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和彭旭正经说过话了,自从上次罚站时深刻地自省一番,他收敛不少。一想到整个暑假都见不到彭旭,以两人目前的熟悉程度也基本上没有私下接触的可能,这么难得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男男女女十几个人拥进一家网红披萨店。乔扬没逮着机会和彭旭坐一桌,甚至彭旭的位置正和他背对背,他连偷看一眼都不好找理由,少了这么一味重要的“佐餐调料”,再热销的披萨吃起来也寡然无趣。

    在电影院等进场时,乔扬被人拍了一下,扭回头,彭旭递过来一杯冰咖。

    “给我的?”乔扬受宠若惊,像收到什么期盼已久的昂贵礼物似的瞪着俩眼傻笑,“谢谢啊!”他以为这是彭旭专为还他先前那份早餐的情,他想说不必这么客气,又一想,彭旭还了情,这就算礼尚往来了,还愁交情继续不下去吗?

    可惜暗喜不到两分钟,他发现同学们人手一杯同样包装的饮料;原来不是单独请自己,彭大款请了在场所有的同学。乔扬有点失落。不过检票一进场他又荡漾了,他的座位正和彭旭挨着,并且另一边没有其他同学。这气氛不是约会是什么?刚才班长随意分给他的票,没想到运气竟这样好。

    大半场电影看得乔扬晕头涨脑,差点成了斜视。剧情进展如何他是一问三不知,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彭旭身上,纯粹是彭旭看电影,他看彭旭。彭旭的右臂大剌剌地搭在两座之间的扶手上,胳膊肘和人一样霸道,生生挤到乔扬这边来了。乔扬只恨不得他更霸道一些,同时也庆幸这是部3电影,有眼镜帮自己作掩护,否则自己这么锲而不舍肆无忌惮地偷窥,不被彭旭发现才怪。

    这时彭旭的胳膊肘动了动,脸仍冲向前方,伸手去摸饮料杯。乔扬见他喝了几口,放回饮料杯时轻搓了两下手,狗腿精神立刻附身,紧着去掏自己口袋,结果动作一急没拿稳,纸巾甩出去了。乔扬探脖看了一眼,没看清,但感觉是掉到彭旭脚边去了,便弯下腰去够。彭旭个儿高腿长,膝盖一边一个支在那里,乔扬的脸都快要贴上他小腿了,仍是没够着。

    “干吗呢?”大约是嫌乔扬窸窸窣窣地影响自己观影,彭旭颠了下膝盖,碰巧顶在乔扬下巴上。

    乔扬说:“东西掉了。看不见掉哪儿了。”

    “你蹲下捡不行?非得在这儿晃。”

    久违了半个月的亢奋瞬间窜起,乔扬从座位上蹭下去,根本控制不住心跳的速度,“伏在彭旭腿间”的现实让他激动不已。他左摸右寻地找了半分多钟,肩膀突然给什么磕了一下。是彭旭。彭旭好心好意抬了下脚,给他行方便。

    “掉了什么?”彭旭问,“手机?手机我给你打个电话就行,不至于给我磕头。”

    一句“不是”还没出口,就让彭旭的调侃给噎回去了,乔扬捏着纸巾坐回座位,缓了好一会儿裤裆仍安分不下来。离电影结束顶多二十分钟,乔扬担心待会儿散场时顶灯一照,再给彭旭看出什么来,便决定趁这工夫去洗手间定定心,反正电影他从头就没怎么看进去,不差一个结尾。他特地多下了三层楼,楼下人少。

    二楼洗手间果然清净,保洁人员也没在,乔扬的脚步很轻,混在音响播放的音乐声中大概十分不明显,所以当他路过一间隔断时,碰巧听到了以下对话:

    “湿了么?”

    “嗯。”

    “锁上都不老实?”

    “越锁越控制不住想”

    “骚货。”

    乔扬脚下一顿,正吸的一口气没吐出来,卡在肺里了。他心想自己没听错吧?这么巧,这是一对?其中一个的嗓音怎么这么耳熟?

    来不及分析,冲水声响起,乔扬慌忙躲进最近的一间空隔断,小偷一样屏息凝气不敢出声。他纳闷自己在怕什么?再听听,那两人出来了。熟悉的嗓音有点不安地问:“是不是有人?”另一个语调沉稳许多,淡声道:“无所谓。”

    他们洗完手就出去了。乔扬自行定住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但马上心里一惊:刚才那人是韦老师吗?!嗓音有九分像,只是语气略陌生。乔扬就这么舌桥不下地躲在隔间里,把刚才听到的几句对话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过,他浑身直冒汗。他不敢相信他又把彭旭扯进来了;他竟然在幻想彭旭也这么不屑地叫他“骚货”。都无需刻意,彭旭单用平常那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无所谓态度就够了,他已经腿软了。太疯狂了,这才“禁欲”几天,他怎么又进阶了?可把他浪死了!

    胡思乱想着从洗手间出来,乔扬也没必要再回影厅,电影散场了。彭旭出来看见他,问他干吗去了,不会出去一趟迷路了吧?

    他只得躲闪着目光搪塞:“我肚子突然不舒服。”

    “不是喝咖啡喝的吧?”

    “不是不是!”

    当天回到家,乔扬在网上耗了很久。他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有那么多癖好独特的边缘人,连整日站在讲台上点着自己回答问题的韦老师都很可能是其中一员,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无法把自己归于其中任何一类:他不恋足,也不渴望捆绑鞭打那些调教,更对做奴做狗不感兴趣。他不想要一个在形式上“地位”比他高的主人,但又的的确确喜欢被羞辱——这是他到目前为止十分确定的。他尤其喜欢被羞辱到起反应以后,却死活不能高潮的那个抓心挠肝的过程。这种羞辱不能是刻意的辱骂,假如彭旭指着鼻子骂他,他一点也不觉得享受;也不能是纯粹关乎“性”的,那同样不吸引他。真正刺激他的是那类极其随意的、轻描淡写的逗弄或嫌弃。越是不带主观目的,越是能戳到他的兴奋点。可这些是一成不变的吗?他又不确定。他太年轻了,远没有到能彻彻底底认清自己的时候。

    一连几个晚上,乔扬要想着彭旭才能入眠,结果他却连在上打声招呼也不敢;他总是找不到与彭旭搭话的最佳切入点。聊天的矛盾常常就在于此:当你急于得到回复的时候,你连开场的话题都寻觅不到。暑假过去半个月,他才鼓起勇气给彭旭发了条消息,傻兮兮地问彭旭作业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

    消息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乔扬等了一天一夜,没等来彭旭的回复。等待是件相当消耗人的事,尤其这个等待里掺进了掩不住的期盼,这种消耗比几天不睡更加熬人。第三天,乔扬从沮丧中缓过来,彭旭那儿倒有了动静。

    彭旭:【学委又开展新业务了?】

    乔扬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说:【什么新的旧的。我还有旧业务呢?】

    彭旭:【犯贱啊。】

    乔扬心口一阵突突,几乎要把这三个字盯出窟窿了。他其实明白彭旭没有别的意思,以他对彭旭浅薄的了解,彭旭就是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就是在揶揄他多管闲事,代写作业、代买早餐之后,又想代替老师授业解惑单独辅导了?

    乔扬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结果人家彭旭也很随便,真没有再回消息。

    心一下沉了底,乔扬好几天茶饭不思,父母以为他苦夏,变着花样给他消暑开胃,他仍提不起精神。一厢情愿可真不好受。他怎么会这么妄想,指望这种偷来的快乐随自己的心意持续不断?怎么可能。彭旭没有义务帮他维持这份见不得人的暗爽,能时不时给他提供一个肖想的机会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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