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怎丢他水月魂骸(3/3)

    男人感到有人接近,肩膀抖了一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速弹开跳到一边,抬起头来大声喝道:“你是谁?!”

    他这一抬脸,反而把宣鼎惊得瞠目结舌,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栽进满地刨花——这一惊一乍的傻木匠,居然顶了张公孙恣的脸!

    就连那尾稍分叉嚣张扬起的眉、那眸中两点若即若离漆黑的瞳子,竟都分毫不差,宣鼎难得如此失态地瞪大了双眼——说来这男人是真傻,宣鼎不动,他就也不懂,两人石像一般定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宣鼎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间好似丧了神智一般,也不顾男人手里还握着刻刀,竟然直直冲了上去去扯他的衣襟。

    “你做什么!”傻木匠被他吓得哭喊起来,分明是个面目凶悍人高马大的男人,却像个黄花闺女一般,他拼命推拒着,可力气却抵不过宣鼎带着内力的劲,不过眨眼便袒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脯,古铜色的肌肤上没有昨夜他们欢爱的痕迹,可宣鼎并不在意这些,他把男人的襟口扯得更开,接着便彻底呆住了。

    傻木匠的肋下有一枚指尖大小的深红胎记,和公孙恣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枚胎记不做声,男人却又呻吟起来。

    “好、好烫!”他居然哭了,那张和公孙恣一模一样的硬朗面容挂满了泪,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态和这张脸很不匹配,可又莫名有一种媚态,但他并不是在叫床——男人手里的刻刀在挣扎中划破了宣鼎的小臂,鲜红的血汩汩涌出,不知不觉染到了男人的胸脯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温热的鲜血对他而言好似滚烫的开水,他丢开手里的刀,紧紧攥着宣鼎的胳膊,极为痛苦地颤抖起来,无助哭诉的声音带着抽噎:“为什么、好烫呀,救、救救我,我好痛”

    他的眼里盈满泪,本就不大灵光的脑袋彻底没了主意,仿佛已经忘了宣鼎是方才对他不轨的歹徒,这会儿只知道哭着向他哀求。

    宣鼎已然方寸大乱,无数的问题在脑中翻江倒海,他定定地看着公孙恣那种脆弱而可怜的泣颜,湿润泛红的眼眶、咬得满是齿痕红肿水亮的唇,那神情分明很是违和,绝不应当出现在公孙恣这般伟丈夫的脸上,可勉强捡了些神智,宣鼎这才发觉,自己下身那话儿,竟然已经难耐勃发了。

    宣鼎大骇之下将人一把推开,殷红的血在半空画出一道月牙,他也不顾还拴在县衙门口的毛驴,强行提气一跃而起,无头苍蝇般往山中飞去。

    伤口很深,血迹几乎是洒了一路,待到终于凝在木屋前时,宣鼎已经站不住了,他收了内力跌在槛外,还没进门,便又听屋中传来一声低哑的嘶喊。

    宣鼎长吁了一口气,气息抖得宛如瑟瑟秋风,他走进卧房,只见得公孙恣极为痛苦地倒在床上挣扎,胸膛遍布的爱痕上已经被他抓出的血痕覆盖,他嘶声喘着粗气,听到宣鼎进门的声音,正要出声咒骂来撒气,却看到对方血迹斑斑亦是满身狼藉,不由得咬牙切齿道:“你在山下惹了什么祸!”

    公孙恣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和莫名的痛感一刀两断,彼时宣鼎早就不省人事了,亏得公孙恣还能一边忍痛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丢上床去,两个人像受伤的兽崽一般蜷在一起互舐取暖。

    宣鼎转醒已经到了第二天晌午,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颇为嚣张地提醒着昨天不是他发的一场癔症,他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步履沉重地往屋外走,便见得公孙恣两手枕在脑下,静静地闭目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男人一如既往袒露着胸膛,凌乱的抓痕在阳光下更显得刺眼鲜明。

    “要不要说说,你昨天下山看到什么了?”他听到宣鼎的脚步声,微微皱了下眉头,却还是故作潇洒地笑道。

    宣鼎坐在公孙恣的身边,抬头去看灼灼的青天白日,半晌才静静道:“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的眉、你的眼,连那枚胎记也分毫不差。可他是个傻子,连话也说不利索,愚钝而懦弱,只会满脸泪痕地向我哀求。”

    “宣鼎,看不出来你这么禽兽啊,”公孙恣居然笑出声来,“我胎记在肋下吧,上来就扒人家衣服,没一刀插死你都算便宜了。”

    宣鼎歪过头来,正好对上公孙恣那一双盈满戏谑和狡黠的眸,不知为何,他居然感到安心:“传言说胎记是魂魄的信印,在那个时候,我只想到这一点,只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

    “是什么?我的转世投胎?”公孙恣大方地替他把话说完。

    “然也,争斗时我被划伤手臂,血沾到了他的胸口,他便立刻哭喊起来,说我的血很烫。”宣鼎闭上眼,男人那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便又浮现出来,他吞咽了一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只好又睁开眼勉强去看公孙恣。

    “我已昏聩恍惚,隐约将他推开往回赶,然而一进门便见你也是一样的情状。”宣鼎终于不再说话。

    其实这个假设并不算多么离奇,尤其是公孙恣这个死鬼都还盘桓人世,宣鼎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震惊到如此地步。但此时此刻,将整件事说出口,他却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细密地爬上心头。

    他在想,或许公孙恣真的可以堂堂正正地重见天日。

    “其实我该料到。”公孙恣睁开眼去看太阳,他似乎不惧怕直视这刺眼的光芒,固执地、长久地凝望着。

    “我是阳魂化身,至于附在何物之上,我想你也猜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阳魂乃是人之神识精欲,阴魄则为血脉骨肉。我的阳魂游离山野,阴魄转世投胎成了傻子,倒也不稀奇。”

    “这段时日,我总是觉得不对。”公孙恣抬起手来,五指大大地张开,仿佛想抓住亘古悬挂的烈日骄阳,宣鼎顺着看去,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能透过公孙恣的手掌看到之后的苍松翠柏,“往年寡淡的性欲强烈得过分,月圆时亦分外痛苦。想来也对,肉身在世,游离在外的孤魂自当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公孙恣的声音如释重负,他并不觉得神魂消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但他转眼看向宣鼎,眸中渐渐掺进了一些不舍与迷惘。

    解脱么,他并不算期待盼望,但在某些时刻,也曾觉得未尝不可。可这样的一天真正宣判来临,轻松释然却似打水漂的石头一般,只是那样飞快地在心头掠过,溅出几波转瞬即逝的涟漪,然后便悄然沉到深处。

    他劝慰自己,大约只是吃透孤寂的苦,不愿宣鼎也重蹈覆辙。但这狗屁说辞好像鸟用没有,只让那种暧昧朦胧的迷茫越织越密,公孙恣叹了口气。

    宣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我不准。”

    公孙恣愕然地撑起身子:“你不准?”

    “是,我不准。”宣鼎站起身来,“阴阳相合乾坤相混,方为天地正道,如今你想阳魂独去,天道不准,我更不准。”

    “你不是天底下第一俗人,想要一酬壮志策名就列吗?如今机遇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你却不抓,难道只会拍着桌子愤慨天道不公么。你当真甘心在史册上昙花一现,就这样抱着满腹才学和冤屈不明不白地消散世间。公孙恣,你当真是个孬种吗!”

    宣鼎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公孙恣厉声怒斥,似乎浑然不觉,在他这浑浑噩噩的二十多年中,他是第一次这般愤慨而激动,也是第一次表示出这般强烈的意愿。

    锐利的斥责劈头盖脸地甩过来,将公孙恣打得愣住,男人怔怔地看着,居然没有恼羞成怒,他看着宣鼎苍白的面颊染上愤怒的薄红,忽然勾起嘴角,转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极为大声,仿佛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山林都为之颤栗,笑意渐尽时,他的眸中已经泛出泪光,那点光在阳光下一闪,却不显得脆弱,反倒精光腾冲。

    “骂得好!”他抹去残存眼角残存的水渍站起身来,“我命由我不由天,竟是你将我点醒!”

    宣鼎目光强硬而炽热地将公孙恣锁住,直到男人褪去消沉,重新焕发出狂放之姿,这才敛去锋芒。

    “诶,”公孙恣熟练地挑起宣鼎的下巴,探出一点舌尖缓缓舔过嘴唇,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龌龊,“你这副霸气磅礴的模样,我倒是不曾在床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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