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芸豆(夫人的大手笔)(2/2)

    待出了二门,除周诚以外的其余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而后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夫人说了,以后家里新进了仆妇,都要背这些章程。当时你不在,不知道——说原先服侍的老人儿里,谁十天内先背会了,谁就保留原来的差事。过了十天还没背会的,就给会了的人让位,让会了的人当管事......”

    “还未见是谁去金陵迎的妈妈,该好生感谢一番才是,快叫了人来!”

    “要不你投钱做海上生意吧,翻了船也不怕!”

    “我说怎么这么沉呢,全是实心儿的!”

    待至小花厅拜见,周诚才深刻感受到彭安所说的不习惯究竟是怎样一个不习惯。

    他一时纳罕,这样好的品相,就这么镶在了鞋上......转念想到南妈妈一路带过来的箱笼器物,又觉理所当然。

    不,准确地说,是一颗赤金的芸豆。

    接赏赐的时候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就这样还差点一个趔趄把荷包给掉了。

    “你就会看笑话!我那时候憋着三天没睡,愣是把这章程背得滚瓜烂熟!”

    一荷包的金芸豆倒出来堆在桌上,金灿灿的,曜目至极。

    青娘点点头,打了赏叫他们退下。

    周诚颇无语地看他一眼。

    他倒是知道不能直视女眷,只半垂脑袋立着,眼睛盯在地下不敢乱转。恍惚间瞧见青娘鞋尖儿上各镶着一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在光影里散发着莹莹幽光。

    “............”

    “最少也值大几千两银子......”

    和可以吃的芸豆一般模样、一般大小,只颜色不同。但也十分逼真了,连豆子的蒂芥都做了出来。

    ......

    “这可怎么花啊,去当铺肯定会被压价!”

    彭安拽了人,打发跟周诚一道去金陵的侍卫赶紧去洗漱更衣,“喝两口热茶歇一歇,说不定夫人一会儿就叫你们去拜见,咱们晚上再一块儿喝酒。”

    他的荷包里满满的,满满一袋子的金芸豆,一时之间根本数不清。

    “你俩竟然听陶江的?他那脑子只有跟人动手的时候才转的开!”周诚叫道:“夫人跟爷商量那是夫人的事,咱几个是爷的人,哪能有事瞒着爷!别说夫人没有明说不叫告诉爷,就是明说了,咱们该说给爷知道的,还是要说!”

    彭安拽着周诚快步去了他们四人住的院子,在路上把家规的事交待了,“我们给你抄录了一份,就不细说了,你回头自己看!”

    彭安一拳头挥过来,“别闹了,你再开玩笑我就揍你了!”

    晚上喝了酒回到屋里,他拉着耿亮、彭安和陶江一起数。

    ......

    这方面彭安也与耿亮一样,很有些不习惯,“哦,府里有什么事要传至内院,也是我派了小厮去回话。”

    彭安支支吾吾的,“你不知道,大人交待了,说以后对夫人就如对他一般......那日夫人问完话,说是自会与大人商量,不与我们相干。陶江就说咱们别多事,耿亮也有些拿不准,我......”

    彭安佯装着叫苦,实际心里还是有点儿得意的,“现在叫夫人指派管着回事处,司迎朋送客、与各府打交道之事,还拨下来几十个小厮,说是归我调配。”

    沉甸甸的,他以为是银锭子。

    只陶江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滚。”

    厅堂正中摆了架红木嵌镙钿雕有凤来仪的象牙屏风,夫人坐在屏风后头的罗汉床上,那位被他一路护送来的南妈妈就立在夫人身侧,正细说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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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是二门,不经传唤不得入,你快站住了!”

    “一、二、三......十颗,总共十颗!”

    “兄弟,你发了,大发了......”

    “如今府中设了司房,司银钱出纳、登记上册之事,便都交由周诚你主理。我听将军说你手下还管着几处产业,要紧的那些你整理出来,挑了信得过的人管着,以后向你上报便是。若平常些的,便在司房里选些灵敏的小厮打理。”

    “夫人真真儿好大的气派,吓得我在里头都不敢出气儿!”

    周诚忙住了脚,“这是爷说的?啥时候定的新规矩?”

    堂中大大小小站了十数个丫鬟,掀门帘的掀门帘,奉茶的奉茶,捧瓜果的捧瓜果......偶尔有管事嬷嬷来回话,脸上都是笑盈盈的,动作间却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彭管事,夫人派人叫周......”周诚还未指派差事,这小厮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叫周大哥过去!”

    原是他开了青娘赏的荷包,取了一个来细看,打眼竟是一颗赤金豆子。

    周诚默默干咽一下,颇有种在衙门过堂的错觉。

    只周诚安安静静的。

    众人乐呵呵的,自散去不提。

    再说南妈妈进了正院的垂花门,被指派去接人的周诚本要跟着进,教赶来的彭安急忙拦下了。

    “这一路辛苦周大哥了,难为你,这样大的风雪还帮我接了乳母上京来。”青娘谢了一番,给一起外出的护卫放了五天假,“寒冬腊月的在外面跑了一圈,这几天且好好歇歇。至于以后当值的事,便都听随侍处的陶管事安排。”

    “唉哟,彭管事,”周诚怪模怪样作着揖,“失敬失敬。”

    众人愣了片刻,齐齐解开那宝蓝色绣缠枝纹的荷包。

    周诚反应了片刻才回过味儿来,想这位随侍处的陶管事指的便是陶江那货,费了老大劲儿方硬憋了笑下去,作无事状立着。

    言下之意,你明面上是蒙府司房的管事,从前手下管着的那些暗卫、暗哨,或与西北互通消息的暗钉,都单拨出来予人分管,由你负责。至于那些不涉机密的,便都并入府中来。

    彭安使个眼色,待两人进了屋,才将那匣子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你说,咱们告不告诉大人?”

    想起青娘动辄赏赐的行事风格,补了句,“还有打赏!你们都精神着点儿,可别给咱家大人丢人!”

    四人面面相觑。

    “是,都听夫人的安排,待我把手头的事理好了再来跟夫人回话。”

    竟然......

    周诚骤然抬头,望着屏风后依然淡定自若的一道影子,忽然间明白了这位新夫人在自家爷心中是何等地位。

    周诚看他急了,不敢再说笑,忙端正了面色,“好好,不闹了。你急急拉着我,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还打算当钱花呢,我可要留着!到时候给我儿子,给我孙子!”

    他收起脸上的惊讶,只郑重行了礼应诺下来。

    周诚反应快,当下就问:“那你肯定没被顶下去了,如今领着什么差事?”

    新鲜出炉的周管事苦笑一声,想说其实我也不怎么淡定,突听身旁人怪叫一声:“我的个乖乖!”

    正说着,院里进来个小厮。

    “你个没出息的!看咱们周管事,多淡定!”

    周诚自也清楚这事,听到陶江一五一十全交待了本想笑,待被彭安这样一问,一下子瞪大眼睛震惊道:“这么多天了,你们竟没一个人告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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