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劫|欲魔x尊者|中(H)(2/5)
22.昨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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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我以身供你,可好?
千夜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是血障,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沙哑嘶吼——他已经可以说话了,他终于可以用自己真正的声音说话了!可是,他努力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却是一句最后的道别。被三昧离火烧死的人,永世不得超生,魔也一样。
千夜站起来,挥手之间,案上、地上所有的经书付之一炬,随血障一起,消失在了烈火之中。
自千夜离开人间净土菩提苑,他便一直生活在人世凡间,任俗世的烟火气将他的心彻底熏醉。他每天坐在这茶馆酒楼的二层之上,凭栏望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会让他有一瞬的错觉,仿佛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他不敢再念起那个名字,但是在他的心底,那个带着血与火的惊心的名字,从来也没有被遗忘过,哪怕一刻,都不曾停止过对他内心的煎熬和折磨。
“哟!小美人,好有脾气,好生带劲!好,今儿个大爷我,就陪你喝,我喝一海碗,你喝三小盅,怎么样?你不吃亏吧。我倒要看看,等你喝醉了,人事不省,你要怎么个对我不客气法。”说着,身形魁硕的胡子,又撩起袖子,干了一碗烈酒下肚。
为什么为什么他居然就这样回来了,他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却以这样决绝惨烈的方式。他的出现,就是为了向我道别;他的道别,就是对我绝情的最残酷惩罚。为什么啊!世间竟有这样的痴情魔,他疯了么?他是疯了么?呵呵,他本就是疯魔,而我,此刻心痛如刀绞的我,才是真疯了。
“将军,少喝一些罢,醉了,晚上不好商议边防大事了。”胡人后头站着一个小心拘谨的年轻人,腰间别着弯刀,警惕地偷瞟千夜,深怕自家将军真的着了这个汉人男子的道。他初来长安,只听说汉族的美女都是狐媚子,学的那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无不是用来勾引男人的。谁知晓,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原来连汉地的男人都这般清雅非凡,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妩媚,把他们家将军迷得是,连军国大事都忘了。
21.胡人割面
“呵呵,你说要与我斗酒,那斗便是了。我奉陪到底,却莫不要说这种唐突的话,否则,我不客气。”千夜说道。
“我听说,你们胡人喝起大酒来,到了兴头上,会有一种特别的仪式,以表示与酒桌兄弟的同欢共醉,是不是这样?”千夜笑着对胡人说。
千夜又翻过一页,突然,他的两眼里的光直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带着最大的震惊,读完了经书上那一行经过改写后的字句:
这一段讲的,就是药王菩萨的前世,为了表达对他的老师日月净明德佛的无限崇敬,便吞服各种香料,燃起三昧真火,自·焚于佛前,以身供养的事迹。那是怎样的敬重,怎样的虔诚啊?千夜摇摇头,他想起,彼时龙华还活着,他还拍手赞叹过如此无畏的伟迹。转眼之间,龙华尊者也已经逝去,宝界散人也不再登门了。
“就算在我们胡人中,这仪式,也是只有勇者才敢玩的游戏。本将军素来豪爽,斩落我刀下的亡魂都不知道有多少,别说是割面,就算是割脑袋,本将军又何曾惧过!再说了,本将军哪里都可以不要,只要有下面的那根宝贝,就足够疼你了,哈哈哈!但是,你可确定,你这张俊俏的小脸,当真是不要了?”胡人将军握着刀柄,再次确认道。
千夜,我以身供你,可好?
焚顶烧指,以身供佛——好一个以身供佛!
许久之后,千夜终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就是心里再苦,再堪不破,他也要继续下去。这条修行的路,哪怕是一个人,也只有寂寞到底。
呵呵,果然到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了么?不,一直以来,坐在这菩提树下苦思冥想、不得通透的,不就只有自己一人而已么?
从此,菩提树下再没有千夜,千夜的心中,再没有佛经。
“药王菩萨,以身供佛,是为真崇敬、真供养。三界众生,蔚为叹服。千夜尊者,吾等秽身,卑贱小魔,若能自燃供佛,亦可被赞世间第一布施、第一稀有、第一精进、第一勇猛、第一虔诚、第一崇敬与否?千夜,你就是我的神、我的佛,倘若我以身供你,你可愿意再看我一眼?千夜,我以身供你,可好?”
“哈哈哈哈,好!爽快!”一个大酒碗被摔在地上,一个满脸须发、梳着无数小辫、戴着金刚耳环的胡人,酒兴正酣,“我只道汉人喝酒,都是小盅细抿,没想到汉地也有你这等爽快”说着,胡人将两眼瞄在桌对面那张绝世清丽的容颜之上,“还这等标致的男人!哈哈哈哈”
“呵呵。”千夜也不再多说什么,举起酒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千夜听了这押亵意味浓重的话,眯起双眼,意味不明地望着那张对自己垂涎三尺的脸。呵,凡人,终究躲不过七情六欲的晕染,不必怪罪他们。千夜的脑海中重又浮现出,血障在烈火中撸·动下·体的模样,一阵心绞的同时,下身竟也隐隐起了一些异样。但是,相比于这些凡人,自己又能清雅得到哪儿去呢?
“你是说”胡人将军用诧异的目光望着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清丽男子,愣了一会儿,他一抬手,对着身后侍立的属下说,“拿刀来。”
他拿起一本《法华经》,这么巧地,又看到了那部《药王菩萨本事品》。他回忆起了前段时间,在人间朝廷闹得沸沸扬扬的迎佛骨事件,当然,还有血障披着那个谏臣的死囚皮,将佛骨从高僧丹田之中盗走的事情。本来说好,让他伤好了就还回去的,现在,也顾不上了。
“滴答、滴答、滴答”是鲜血入碗的声音。胡人将军把沾血的刀柄重重往桌面上一拍。
两百年后,人间的王朝已经换了几代,可是对于千夜来说,光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间。那种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不了佛,悟不了道,堪不破内心,脱不开轮回,上天入地、哪里也去不了的感觉,对千夜来说,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折磨。陪伴他的,只有恒常的寂寞而已。
血障!我想你
只见在那一片熊熊火光之中,血障视死如归地站在那里。那渐渐成形的嘴角,似是在向千夜微笑。那血肉模糊的身影,在火中摇摆,妖娆地抬胯、挺送,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任烈火烧在他的身上,而他,却只深深沉湎于欲火之中
千夜,我以身供你,可好?
割面礼是胡人之间喝酒时的一种仪式,与汉人的划拳行酒令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却比汉人的游戏刺激得多、也血腥得多。当两兄弟喝到尽兴之时,便拿出刀来,轮流用刀尖划自己的面颊,谁若是有了半分怯意,便不配当对方的兄弟。当刀锋割破皮肉的时候,你连眉头都不该皱一下,相反,你要端稳一杯酒,待血滴滴入酒中,然后抬头,一饮而尽。如果你也把对方当成兄弟,便可以邀请对方喝下你的血酒,同样的,你也应当饮尽对方的那杯。它充分彰显了,胡人这种战马背上的民族,民风之彪悍。刀伤很快会愈合,但是很可能会留下永久的刀疤,就像你为兄弟豪情佩戴上的勋章。这也显示了,胡族妇女不在乎男人的脸,她们爱的就是这种万丈的豪情与男子气概,当然她们在乎的,更可能是另外那地方的雄风罢。
“血障!不要!不要啊————————!”
千夜紧紧抓着手下的一页纸,那泛白手指下的褶皱,在无声地倾诉着他心中的思念,与纠结。可是,却没有后悔药了。
千夜像有所感应似的,猛地抬头,就见那桌案前方,隔着十步远之处,燃起了冲天火光!是离魂三昧!是能烧毁、燃尽一切的三界真火!
“千夜”血障嗫嚅着嘴唇。
见千夜在看他,他用那一双魅惑的眼睛凝望着千夜,一只手里不停撸·动的动作,而另一只手,就那样血淋淋地从火光中伸出来,似乎在呼唤他心底无限渴望着的那个名字
他隐匿在这皇城长安之中,看尽人间繁华,只对着一杯浊酒,自斟自饮。但,此时的天子,广纳天下英雄,胡子们纷纷进入长安,蓝眼睛的、红眉毛的,都时不时晃悠在千夜的眼前。比如今朝这一个,偏要来招惹他。
胡人将军一挡手,示意属下噤声:“美人当桌,秀色可餐,今日本将军喝得高兴,你去跟他们说,有什么事明日再议。今晚上我不回军营里头去了,除非”胡人将军伸出长满老茧的糙手,像是要去摸千夜的下巴,见千夜眼中露出冰冷神色,自然也是识趣地停在半空,只做出一个似摸非摸的手势,“除非美人跟我一道回去。哈哈哈哈,本将军可以保证,我会把你压在军帐里,好好地宠爱你到天明!”
想着想着,千夜忽然感到胸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千夜的心口越来越痛,他痛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明知道这样不对,这样不行,可就是忍不住,动了凡心。
“呵,皮相而已,不过镜花水月,有何可惜,”千夜想起当年他在莲池之中,见到血障幻化出来用来迷惑他的、自己的老相,曾经有过的一瞬心惊。他贵为尊者,佛缘福厚,自打成年礼后,容颜就再未有过半分衰减。所以当时看到自己苍老的丑态,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心性不坚,便彻底中了迷幻术,接着又看到了清池变血海。时隔多年,他却早已看开了。再说,如果是自己这副皮相,使得别人要来招惹他,那毁去便是了,省得麻烦。反正这世间也没有他在乎的人,会来欣赏了,不是么?
火光漫天,那个魔影,似乎在最后的一刻,达到了欲望的高·潮,同时,身影也消弭在了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千夜低下头,继续抄写起来:“作是供养已,从三昧起,而自念言:我虽以神力供养于佛,不如以身供养。即服诸香——栴檀、薰陆、兜楼婆、毕力迦、沉水、胶香,又饮瞻卜诸华香油,满千二百岁已,香油涂身,于日月净明德佛前,以天宝衣而自缠身,灌诸香油,以神通力愿而自然身,光明遍照八十亿恒河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