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子宫(2/2)
他怀上第二个孩子,是半年后的事。我在家附近找了一份普通平淡的零工,我不想离开他太远,也不想离开他太久。我依旧要重复上次那样,一直跟他做,频繁的日夜不停的做,直做到把孩子流掉,流得多了他就不会怀了,没有谁会再跟我抢红房子。可我某一天却看见,他偷偷的喝某种药。在他早晨出去丢过垃圾后不久我把垃圾袋捡回来,翻出那些药渣。我对照着网上的资料,花了一两天,确认了这是一副安胎的中药。
我找到了他藏在家里的安胎药,换成堕胎药。他夜里哭着从厕所中出来,手上拿着一枚血淋淋的“桑葚”,是我们的孩子。第二天他请假没去上班,我安静的陪他举办完葬礼,器具还是上次用的那些。这次我没有拒绝他给我挽上黑纱,我躺在他的怀里,吸吮他的乳汁,听他在我头顶上方的小声啜泣。我把他两边的奶都喝完后,把他压到身下,分开他的双腿,他又似一头老母牛一般的温顺了,张开他两扇深红色的大门,请我进到他的红房子。
仿佛一拳揍进了他的身体以内,多日来我愤恨仇怨的心,终于一寸寸的被畅爽的情感所化解。肉实褶皱的甬道被我的拳头缓缓的展平、变薄、几近撕裂、就仿佛我从他的身体里出来时那样。一种奇思妙想在我心头升起,我为何不,真正的回归到他温暖黑甜,有羊水潺潺的红房子以内呢?
杀死身为他儿子的我。不再做我的母亲,仅做我的妻子。
那个孩子在一个星期后流掉,他为它举行了葬礼,埋在窗台的一个老旧花盆里,坐在窗边上,小声的为它抽泣。胳膊上挽着黑纱。我躺在他结实浑厚的臂弯中,想嘬一口他的奶头,喝下他乳黄的奶汁。他撩起衣服的下摆,把左边的奶头露给我,脸颊上还挂着晶莹泪。他下巴青色的短胡茬上泛着母爱的光辉,温和的对我说,“乖儿子,来,喝吧。”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发现自己怀上后,竟然第一次抵抗了我进入他的身体里。他也第一次哀求我,可不可以过一两个月再做,现在做,可能会使孩子流掉。我对他的不顺从与抵抗感到惊惶,我仿佛又回到童年中,那个要接受老师表演、同学视线的讲台之上。我的红房子不肯接纳我了,他不肯再用身体温暖我。我是否又要残缺,是否又要无法在黑暗中合上双眼。
血水先是缓缓溢出,又成为一条红色的河,是他生我时剪断的脐带,如今又来连接我。我把脑袋躺到他双腿间的血泊中,憋着气把脑袋探进去,那两扇我朝思暮想的红色门扉。头皮进去了,头顶进去了,我的额头也进去了。血水逐渐淹没我的眼睑,使我不能视,眼前黑暗中一片昏红,这也会是他红房子中温柔的夜晚;血水又流淌进我的鼻孔,使我不能呼吸,我就要逐渐溺死在他血红色的羊水里。我下意识的张大嘴贪婪着最后的空气,血水又蔓延进我的嘴中,咸腥,带着铁锈味,又仿佛带有我曾喝过的母乳汁的甘甜。气管也被这些血水蔓延,我眷恋外界的空气,但我更眷念他温暖的身体,他温柔会用羊水为我轻声哼唱摇篮曲的红色房子。
近来我升起了一个念头。想回到我母亲的子宫里去。不是回炉重造,是进去了,就不再出来,成为他体内一个折磨他、让他无边痛苦,窃取他全身养分的巨婴。我这庞大的身体,该如何进入现对我来说狭小的红色甬道,进入对我来说以太过窄小的红房子。他红色的大门对我开启,又关闭。我是不是注定,只有一小部分,才能回归到他的红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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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被颠倒,是白昼与黑夜。我终于对他说出了这句话,所有对他的埋怨、愤恨的根源。我痛恨他生下了我,我不想去理解他对“顾白”的苦苦痴爱,我只知道他造就了我一生的痛苦。他生我的时候也许就从未为我考虑过,他只是想着要一个孩子,要一个他与顾白的孩子!
他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床一边嘎吱嘎吱的响,他一边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他恸哭着大声喊,顾白!这可是我和你的孩子呀!
三月贰拾贰日,在这个十九年前他生下我的日子,我决定在这天原原本本的回到他的红房子当中。他安睡在地板上,面带微笑的沉睡着,我拿起一把厚重的铁锤,蹲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敲碎他的骨盆,使我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铁锤与骨头的敲击声清脆又沉闷,咄,咄,咄,仿佛要击透春日的晨昏,在四处的街巷里传过很远很远。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没有醒。他早已死去,只是尸体还温热,肉体还新鲜饱满。我又拿起剪刀,一点点,剪开了他红色的门扉。
或者也不是我的妻子,是做“我的名字”的妻子。
我回到了母亲的红房子中,这里黑甜、安乐、温暖,四季如春,忘记所有的季节轮回,永远有血红色的花朵柔软开放。盖上血肉织成的软被,我睡去了,睡去了。
“就是因为我是你和顾白的儿子,所以你才把我生下来吗!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被生下来!你知道我小的时候活得有多痛苦吗!你知不知道我每一天都想死!你知不知道每一天我都想出车祸!想地震!想海啸!想世界末日!想眼睛闭上就再也不用睁开!你全都不知道!你通通都不知道!你无比自私的只顾着自己!只顾着和顾白有了儿子的虚假喜悦!你凭什么要生下我!凭什么生人下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只要你开心你愿意就好!你让我回去!回去!回到你肚子里面去!我不要被生下来!我不要!我不要!!!让我回去——!!!”
我无法再在这个世间呆下去了!我要回到我的红房子里去!就仿佛从未被生下来过!
那一天过后,他的脸上就带上了灰扑扑的灰败,头发也不再打理得整齐,像是一窝乱蓬蓬的杂草。与我说话都怯懦,低声下气,不再如人妻般温柔,仿佛一个低贱的奴仆,不敢拿眼睛看着我。我粗暴的上他,不再有任何怜惜、对母亲的眷恋。我只是想折磨,想虐待,想发泄我心中多年的痛苦。
他仍旧是我的妈妈,谁也抢不走的妈妈。
那为何不是最主要的部分。
我绑住他的身体,把任何能想到的物品塞进他的下体。他痛苦的呻吟中夹杂着欢愉,红色的甬道把每一件物品都包裹上晶莹透明的粘液。他仿佛是一台包浆的机器,我与他组成一台流水线,生成一样又一样扭曲的罪孽。我又把所有物品都取出来,缓缓的,把我的拳头塞进去。
他是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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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和你的孩子,是你和顾白的孩子。我不是顾白,只是一个也被起名叫顾白的人,我其实是你的儿子。油然而生的愤怒填塞在我心间,我并不是愤恨他深爱着另一个顾白而不是我,我那么深切痛苦的怨恨——
我一边进去,一边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是我把你的安胎药换成堕胎药了。
意识在缺氧中逐渐昏迷,淡去,我的身体仍在机械的往里使劲钻拱,不断的进入,要更深一点,更重一点,就仿佛曾经我的生父把我射入他的体内一样。意识消散前的幻梦中,我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我的红房子,接下来,我就要在这里长长的享受安眠,不会有人把我叫醒,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把我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