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10、河神之夏·下篇(3/3)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他低声的,含着无边情意的,这么对我说。

    我大受感动,可还是希望他在这一世过后忘了我。毕竟他是神仙,他会活很长很长。若一直这么长的记得我,那于他来说,就太过残忍了。

    拥有他一世,我就够知足了。怎么能奢望,他给予我一生呢。

    他把我搂在坏里,抚着我的脸颊,微微笑着,没有说话。那天他又吹他的箫给我听,虽极力表现出欢乐,但我还是从他的乐声里,听出了许多的压抑与愁闷。

    他好像有心事,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心事,才使他压抑至此呢

    我没再上学,专心在家带孩子。因为孩子不喜欢他的父亲,从来不让他的父亲抱,孩子的一切都是我在管照,我的母亲偶尔会帮我。这样和平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年,除了孩子与溯间的不恰,一切对我来说都十分美好。拆破这个美好的幻境是在那一天,我和母亲去往镇上,置办孩子周岁要用的物品。有一则老旧掉漆的宣传标语映入我的眼帘——

    “大力整治白龙河污染问题,杜绝乱排乱放、乱扔垃圾,还白龙河一片干净的未来。”

    我心中剧震得,差点双腿一软,直接摔倒。

    白龙河污染了吗?明明我与溯在河堤边散步时,白龙河还十分清澈,萤火虫也在四处飞舞啊等等,萤火虫飞蛾

    电光火石间那些曾经忽略的细节都猛然间串联起来,我想起曾经坐在白龙的背上,看着脚下的略过的灵界森林,究竟有哪里不对了

    森林是黑暗的,没有了大片大片的萤火虫溯带着我回人间时,往往是从很远的地方才把萤火虫招来的最近一两年,溯根本就没回过灵界了

    因为环境污染,所以青蛙才少了,飞蛾才多了。村里的人再没去河里打过水,游过泳,大家都下意识的忽略了那条河,用起了家中的自来水。恐怕那条河流早已被污染,溯施了幻术才使村中的人看它依然如故。可水源一旦污染,萤火虫必然无法生存,溯又是借助着什么的力量,才能保持着实体留在人间界呢。他仍能施展法术,他没有成为凡人,他仍是神

    我恍惚的与母亲坐上回乡下的车,车窗外看见的白龙河,依然是那么美丽的。我想起那些总在家中出现,阴魂不散的飞蛾尸体。又想起在儿子的抓周宴上,他赫然抓起了一只飞蛾尸体,哇哇大哭了起来

    还有溯抬手抹消去那些飞蛾尸体时,面无表情的脸。

    到底是从多久开始

    “溯”

    我与他在河岸边走着,空洞的唤着他的名字。他笑吟吟的回应我,

    “怎么了,悦儿?”

    “白龙河”我缺乏血色的看着他,他的脸色隐隐有了些变化,“白龙河是不是,已经被污染了”

    周围的环境一下子静了,不再有蛐蛐声,不再有夜枭叫,只有一种扑棱棱的声音,像是蛾子们在扇动着翅膀。景色又很快恢复,他仍旧温和笑着说,

    “怎么会呢,一切都如从前一样的。”

    我看着他温和的笑,眼眶一下子变得酸涩。我转回头去,“是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是我,想多了”

    我牵住他的手,与他一同缓缓从河边归家,从此没再管过蛾子们的尸体。但真相总有被彻底揭穿的那一刻,是我的哥哥,他时常在外打工,就逐渐发现了不对。

    他直接请了道士回家,没有与任何人说。

    “呔!邪神!”

    道士横眉怒目一手持剑一手捏符怒指着溯,溯的脸上一下子褪去了所有温和的笑意,只剩下面无表情。那些幻境一寸寸剥落,我终于看见了真实的场景。天空一片昏暗,从未有过蓝天;而白龙河早已浑浊不堪,发出一些腐败的气味。至于一身白衣飘飘的溯,不停有飞蛾飞来,扑闪着鳞粉融进他的身上。在他走过的地方,便留下飞蛾们的尸体,干瘪的,被抽空了精气。

    那个道士远不是堕落为邪神后的溯的对手,吐着血瞪大了眼睛,满是不甘与怨恨的被沉进了浑浊的白龙河里。溯的脸上始终缺乏表情,就如同他挥手抹去飞蛾的尸体那样。他施加了更为强大的幻术,哥哥再一次的陷入了影响当中。

    我看着恢复蔚蓝的天空,与重新清澈的河水,与他一同沉默的坐在河岸边上。一直到了傍晚,萤火虫都开始出现,我才与他说话。

    “为什么,要选择成为邪神”

    他良久都没有说话,沉默到声音都沙哑,才与我低声说,

    “我想再见到你。”

    河岸的风轻轻吹过,这幻境是如此的真实,白龙河的涟漪仍是那么的清澈。我渐渐的落下了眼泪,他温柔的为我拭去,淡雅的眉目依旧如昨。

    他轻声说,“凡人有贪欲,凡人有自私。当神仙染上七情六欲时,就不再是神,而是凡人了。我想与你相守,但萤火虫正在逝去,灵界正在崩毁。我不想随着一同消散,我想再见到你。”

    我靠在他身上失声痛哭了起来。原来大家都一样,为了能长相厮守而不择手段。我第一次见到溯的眼泪,他仍旧是,温柔的笑着。

    “乖,不哭。”他轻抚着我的发顶,“我们还能在一起,只是没办法娶你去灵界了。”

    我拼命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我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濡湿了他的肩膀,“我已经知足了”

    在那之后,时常有察觉到不对的术士之流的来到村里。但在这个所有神异都消散的时代,他们也功力低微,全部被沉进了越来越浑浊的白龙河里。孩子已经从不愿意被溯抱,变成看见溯就直哭了。堕落为邪神的迹象还是逐渐在纤尘不染犹如月华般的溯身上出现,他的袍子不再洁白如雪,而是隐隐约约的出现了蛾子般的暗纹。

    在他触碰过的地方,也时常留下飞蛾鳞粉般的事物。但我仍旧与他同床共枕,欢爱如初,他除了外貌,待我的温柔是从来未变过的。

    我以为日子或许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的邪神化逐渐加重,直到失去理智,或者我率先苍老,我们就一同死去。那天终于有真正的隐世大能找上了门来,他是拿了排放污水的化工厂的钱,前来办事的。

    我才知道,先前沉进河里的那些术士,全被溯炼成了怪物,派去报复那些导致他堕落的根本元凶。

    “又一个不肯消散的神祗。”大能暗含怜悯的叹了口气,便缓缓的伸出了手。]

    最后的结果,是大能重伤,把溯打至濒死。他只给溯留了最后一口气,与我最后道个别。我不知道该恨谁,溯是邪神,这个下场是理所当然的。我或许该恨这个世界,在进入工业化后,就彻底把神祗们都给抛弃了。

    “悦儿咳、咳咳你怎么总爱哭呢”飞蛾一只只从他身体上消散,他勉力抬起手,想最后一次为我拭去眼泪,可他已经无法再触碰到我了。他现在的样子或许才是邪神真正应该有的,如飞蛾羽翼般炫目又叫人恶心的衣袍,干瘦如骨的四肢,皮肤苍白干枯没有水分,双眼血红仿佛鬼魅。可他那双血红的眼中依旧有着温柔,我就依旧认得出他。我想握住他的手,但是我也握不到。

    “你已经是男子汉了”他如很多个夏日里那样,虚虚的抚摸着我的发顶,“带着孩子,要自己”

    他后面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缓缓闭上了一直涌着汩汩血泪的双眼。我从他的口型中,看见他最后叫了一次我的名字,叫我“常悦”。可我很久以前就和他说过,如果不能与他在一起,我便不能常悦了。如果不是还有我与他的孩子,我那样悲伤的哭,痛苦到足以让我当场撞地,横死当场。

    我与河神的夏天便结束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夏天。只在面对孩子时,我的双目才恢复一些神采。我给孩子更名为常溯,总是透过他与他父亲相像的面貌去怀念他的父亲。常溯一天天长大,眉目顾盼间,也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常溯,过来吃饭了!”

    “马上过来!”

    常溯放下手中的事物,笑着向家中厅堂跑去。窗外的阳光映照在桌面上,那被放置在书本之上的,赫然是一具飞蛾,干瘪安静的尸体。

    “爸爸,常溯会永远陪着你的,一生一世。”

    “嗯嗯,常溯真乖,快些洗手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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