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面(2/8)
“那次只是路过。”
池霁晓的嘴角依旧挂着浅笑，只是眼睫不自觉地垂下；“家里破产，两个蠢货想不开了……切——老娘命大，哎呀……啧～”
黎思源轻轻叹出一口气，脱去鞋袜，赤脚踩在纯白的羊绒地毯上，走到池霁晓身边坐着。
黎思源突然哽住，将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池女士……你……别骂他们……”
她们穿过舞池，穿过后台，令黎思源没有想到，这其貌不扬的酒吧底下竟然有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酒窖。
“切！傻b……”
她又何曾没有幻想过自己不用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家庭美满的模样。
距离客人散去已经好几个小时，店里仍有六七个保洁人员在打扫着卫生，看上去忙碌不减。
只不过黎思源垂眸看着手机，似在回复消息，没有注意到这些。
“那这里呢？”黎思源没动，俨然已经用上审问的口吻；“这里，有没有被检查过？”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因素在作祟，没有池霁晓在旁边盯着，一切似乎都更加顺畅些。
迅速掩去眼底被话语刺伤的痛意，黎思源扯出些笑，起身想要告别；“谢谢池女士的咖啡，至于别的……我想我们不是一路人。”
黎思源想着近年来愈发功利的黎盛桉，想到几次三番向自己表白的喻思赟，想到每次见面时都表情淡淡的喻晓，不置可否。
“精准？”池霁晓撩了下头发，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黎思源；“上次，也就是你和你妹妹那次，似乎不是我主动的吧？”
与上次握住手腕不同，手心相贴的温热触感更为明显。
没有来得及深究池霁晓话中的意思，黎思源一点一点地向左边挪动着身体，妄图以这种方式躲开触碰。
“别骂他们？”池霁晓看上去满不在乎，似乎刚刚那瞬间的失落只是黎思源的幻觉；“那你呢？如果有天见到把你丢掉的亲妈，难道不会骂她？不会责备她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一口烟被轻轻呼出，池霁晓将双腿也挪上沙发，脚尖也试探般点踩在黎思源的大腿侧面。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很多，就凭刚才所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黎思源有想要探究的欲望。
摁过密码锁开门，映入眼帘却不是正常住宅的格局，而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黎思源粗略看过，竟然被隔出了十几个房间，实在算是个诡异的地方。
注意到这点，黎思源心中顿时有了推测——她大概是受过创伤，或是在逃避些什么。
“别这样看着我～”池霁晓摊手，换上拖鞋，坐上真皮沙发，翘起腿托着下巴看她；“你同事扫黄打非那么多次，可是次次到酒窖检查的。”
“少……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还没来得及细看，黎思源就被拉到再下一层。
“我说了，请你喝咖啡呀，黎警官～”
“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一个人，没想到你都被领养了。”
幸福吗？
池霁晓勾勾手指，示意坐到自己的身边。
注水的间隙，池霁晓扫了她一眼，轻轻勾唇，像是欲言又止。
黎思源沉着脸，只扫了眼被自己掐出红痕的手背，便将视线移回到池霁晓的脸上，一言不发。
“没有，这不属于酒吧，是我的私人空间，除了我没有人来过。”
下班时天已经大亮，黎思源掂量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大概是没多余的精力骑着摩托跨越大半座城市回家的。
她穿着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湛蓝制服，顺着林荫人行道有些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嘶——你弄痛我了！”池霁晓吃痛，挣开黎思源的手。
“看来你的领养人把你照顾得很好，连这么天真的话都说得出口。”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黎思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骂自己。
“你平时……住在这里？地下？”
黎思源僵硬地将头扭过，紧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我能请问一下，池女士您为什么总是能如此精准找到我？”
听到黎思源低哼般的话语，池霁晓发出声嗤笑；“你管我啊？”
黎思源垂眸看着她的手腕，心脏似有道细小的电流划过，留下密集的震颤。
她没有再反抗些什么，任由池霁晓牵着，将她又带回到‘ilight’。
看着面前的这些，黎思源立即进入了警备状态。
至于她说的话，黎思源一点都不相信。
池霁晓坐到她身边，倚着沙发的扶手；“哦～那应该挺幸福的。”
果然下一秒，池霁晓便开口道：“看你累成这样，请你喝杯咖啡？”
池霁晓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没再多做些什么，只沉默着将余下的烟抽完。
池霁晓摸出根烟，点上之后狠狠吸了一大口，两腮都因她的动作而有些凹陷。
过了许久，她才再度直起腰，扭头直视着池霁晓；“如果可以见到妈妈，我不会恨她……我会很爱很爱她。”
她盯了黎思源许久，似是要把后者盯出个洞来；“你们做警察的就是爱教育人，我在自己家抽支烟也要说上些什么，贱不贱？”
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黎思源盯着瓷杯上的麦穗花纹，逐渐失神。
“我……”
如此想着，黎思源心中竟生出些博弈胜利的快意。
“巧啊，黎警官。”
黎思源本以为她们之间的相处正逐渐走向和谐，没想到原来只是错觉。
黎思源被她蹭得牙关紧咬，呼吸也在某瞬间变得有些许急促。
不多时，一只精美的瓷杯摆到黎思源的眼前，香味随着热气溢满鼻腔。
“怎么？这里的改造花了不少钱呢，一个新风系统都值一百多万，还有墙上的这些油画，展柜里的这些瓷器……都价值不菲呢。”池霁晓起身走到旁边的岛台，在一众用玻璃罐装好的咖啡豆里挑选出一种，动手开始研磨；“小警察，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嗯？住这里不好吗？”
真是个让人心惊的声音。
她太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还活着，来证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呵，私人空间。”黎思源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微挑；“为什么会让我进来？”
火苗在烟头燎过，池霁晓终归还是收回了手，风韵妩媚的脸上写满不耐。
不等黎思源反应，池霁晓便已经牵上她的手。
“嗯，五岁就被领养了，到今年……十七年。”
要是真有那么心甘情愿，她也不至于晚回去片刻而躲到这里。
金属打火机的火石又一次发出响动，黎思源抬头，见她又抽出了根细烟，正欲点上。
黎思源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池霁晓肯定要提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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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回避自己的问题。
黎思源的眼睛眨得飞快，数次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似新区早上全是埋头匆匆赶路的白领，老城区的烟火气很重，即使仅在某处墙根静静站着，也足以让黎思源获得片刻的心安。
黎思源小口抿着咖啡，尝到了些桂花的淡香。
“行行行，路过……”池霁晓双手环胸，丝毫不在意黎思源作何说辞；“下班了？”
那是个与上层相同体积，可以称之为住宅的地方。
“我？我的工资足够我的日常开销，工作稳定，不好吗？”
她放下杯子，半是试探，半是好奇地开口问道：“或许吧……你呢？你的名字，爱好和品味……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