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2/8)

    指尖触上蝴蝶的那一刻,尖锐的刺痛透过心口,轻松变作痛苦,细针变成利剑,小溪换为血河。

    “你这样对他,他会离开你的,你信不信?反正孤料事如神,你不信也得信。”

    故事的结局也不难猜,关雎中了蛊虫,失去两魄,虚弱至极又死无全尸,最终魂飞魄散化作天地灵气,永世不得入轮回。

    啥?

    他又惊又喜又气,惊的是那座“冰山”竟然一夜之间被他融化,露出清澈柔软的真面目。

    朱缇就像个定时闹钟一样,准时醒来制造噪音,“宿主奆奆,该起床为师尊做早饭了。”

    令狐桀死后,在阴曹地府恨不能将板砖翻个遍,揪出关雎的鬼魂审问,关雎一事却始终杳无音讯。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声,棠陆跟被五雷轰顶了似的,一脸惊恐。

    〖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疼?〗

    被强制开机的棠陆这才不满地嘀咕几声,掀开沉重的眼皮,从上好的云锦床褥上撕下沉重的肉体,磨磨蹭蹭穿衣洗漱。

    鬼王桀他深吸一口气,把溢出口的呜咽声尽数吞下,仰头呆视满室繁花似锦手指。

    朱缇充当解语花:“在宿主晕倒的时候,鬼王桀向师尊透露了你与谌熠是同一个人的事实了。”

    片刻后,檐清优雅起身,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向棠陆伸出手,语气放缓。

    看看这上好的云锦被、白玉床、缂丝软枕、蚕丝暗纹屏风、金丝楠木方桌、琉璃狻猊香炉……

    鬼王桀摸着下巴点点头,此言甚妙,孺子可教也。

    他想起他的小师弟生前最怜香惜玉,所以想出这么个法子,广散谣言说鬼王娶妻纳妾,祸害佳人才子三千余。

    令狐桀:“……”

    “关关身上的话……”

    哦,连桌上的镇尺都是一张石琴里最长的两根琴键做的。

    棠陆跟上檐清,弹了系统一个脑瓜崩,“哎,老登,你听见他们刚才说什么了吗?”

    倒像是鬼王桀能干出来的事。

    檐清手上的力道只增不减,“别过去。”

    关关筋疲力尽,缓慢鼓动翅膀飞鬼王桀袖子里休息。

    朱缇加上一句:没推动,呵呵。

    蝴蝶很通人性,乖乖停落在他床边,在令狐桀的注视下,床边一颗种子萌芽抽叶,茎叶相交之处舒展开一朵小粉花,温暖阳光下左摇右晃。

    “叮咚——任务奖励已到账,请宿主查收。”

    “躺在我房间里的村花,挺好一小鬼,你好好待他。”

    他没听错吧?

    至于气……切~关雎胆小鬼一个,亲完人撒丫子跑,醒来后连个影都寻不到。

    “他胆子小些,孤培养他管事,当下一任管家。”鬼王桀说罢朝他勾勾手指,“小东西,你过来。”

    “春夏之交,雏燕离巢,你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把你这小徒儿锁死在身边吧?”

    鬼王桀揉揉眉心,声音疲惫:“有功之臣,说罢,你想让孤如何赏你。”

    辰时,雅室侧室,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让孤发现他,定要他偿命。”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贵府的管家该换了。”

    随后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关关绕着屋子飞了好几圈,翅膀上撒下的荧光粉末满屋子乱飞,令狐桀打了好几个喷嚏,叫嚷道:“停停停!你快别飞了,呛得慌。”

    “你就不能松开么?管这么严,要搁我早反了天了,我又不会害他。”

    今天依旧是称职的小舔狗一枚吖!

    他暗自窃喜,他的小师弟果然还是喜欢着他的,全然不知某人此时此刻已成一具枯骨。

    “宿主奆奆奆奆奆,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没?”

    朱缇捂住脑门,“没听见,不过应该还是和宿主你有关,还有,伦家叫朱缇,不叫老登!”

    因为放心不下他?

    手机是不会有的,只有系统那张还在冒傻气的肉肉脸,他握住枕头边缘往系统头上一拍,捂住耳朵转过身去继续睡。

    “但是你可以进来,我在人间各处留了通往鬼界的门,有这枚令牌就能开启两界通道。”

    “这是什么,凤尾蝶?”

    鬼王桀不容抗拒地点上棠陆眉心,“你瞅瞅这徒弟被你养的,不谙世事的样,跟小傻子似的。”

    檐清示意棠陆坐下,夹一筷茼蒿,喂到棠陆口中,自己才施施然到另一边落座。

    棠陆只感到周身舒畅,暖意绕着眉心,指尖,最后汇入心口。

    “知道吗,真正的喜欢是相互成全。”

    “二是,我如今也是一缕孤魂,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肉体暂时寄存,出去后少了鬼界的天然屏障,便会魂飞魄散,”

    “不行哦,误了饭时师尊要生气了,师尊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檐清对于庖厨一事驾轻就熟,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也许吧,我不能出去,一是鬼界事务繁多,生死查核、安置新民、审罚治罪、誊抄名册……”

    棠陆心内一颤。

    他想起昨晚在鬼府,他问鬼王桀以后是否还有机会见面,鬼王桀说什么来着?

    一人一鬼也不知道哪来的共同话题。

    棠陆面露不解,檐清早有预料,按住他的肩膀,从未看透的双眼,此时一片冰凉,其中意义依然让人难以琢磨。

    朱缇语塞:“呃……这本书没有替身梗,说不对鬼王说的是对的呢,算了算了,宿主奆奆以后就知道了嘛。”

    香气扑面,色泽上佳,一看就很好吃。

    也就是说,他现在住的地方与师尊的寝房只有一墙之隔。

    “尝尝?”

    棠陆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步出侧室,心想给人当舔狗就当做是交房租了,一点不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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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鬼王桀给檐清做足了思想教育课,难得的是檐清居然没直接甩脸子走人,而是反常地正襟危坐,皱眉细听,虚心请教。

    棠陆十分不满,弹弹它的大脑瓜,“你们怎么都话说一半咽肚子里,故弄玄虚的,跟我俩搁这搁这呢?”

    师尊他……暂存命魂?

    喜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近十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

    棠陆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鬼王扔给他一块令牌,“去吧去吧,本府不留贵客,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好,孤换。”

    将自己所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口,每说一句,鬼王桀的眸子便深沉一分。

    “都过了那么久了,你也要想开点,”鬼王桀做完这一切,耸耸肩,“我可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这个闹翻。”

    手指探入袖口轻柔地蹭蹭关关纤薄的双翅,叹道:“关关,看来我只有你了。”

    这么疼,他的小哥哥是该有多喜欢他?

    氤氲水汽中,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降尊屈贵,亲自挽袖炒菜,那俊美无俦的面容半隐匿在雾气中,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仙人在施法还是凡人在做饭。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死亡审美哈哈哈哈哈哈,一看就是师弟,师弟做的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像被细针扎了下,没由来地心口一痛,他笑出眼泪,痉挛着揪住身下的床单,眼泪越流越多,草叶轻颤抖落晨露,汇成溪水。

    再后来跟着师尊一路回门派,被师尊以灵核不稳,方便照看并督促修炼为由安置在雅室侧室休息。

    “陆陆,回去了。”

    棠陆感叹:“想不到料事如神的鬼王也会出纰漏,我说檐清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原来是我借了谌熠的光,不管怎么说,感谢这位兄台啦。”

    含桃似的下唇,被凌虐的又红又肿。

    可厨房里的情景却是他万万没想过的。

    “孤绝不会姑息罪人。”

    棠陆和檐清双双醒来,刚睁开眼,便看见鬼王桀那张忍着焦躁的脸,他先是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檐清,紧接着挨着棠陆坐下。

    末了,鬼王推推檐清的肩膀。

    棠陆暂止住心中疑惑,望向鬼王桀,“关雎他一直陪在你身边,关关体内有他一缕灵慧魄和一缕力魄。”

    “能猜个七八分,待会儿找你师尊确定一下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

    虾仁薏米粥、白菜牛肉蒸饺、甜蛋羹、清炒茼蒿。

    棠陆神情恍惚,睡眼朦胧,下意识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手机,关闹钟。

    转身又对檐清的背影叮嘱一句,“别忘了我说的话,不出一个月必见成效。”

    那个口中说着几千年已过,事情的真相早就没那么重要的人,却因关雎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松了气,听闻他的遭遇难受地发抖。

    师尊被夺舍了?

    “你说吧,孤肉身有损,禁不得像你师尊一样暂存命魂,既然不能亲眼看见往事,听一听也是好的。”

    “烦死了!”

    生死簿上消失的那张纸,正面是关雎,背面是棠陆。

    棠陆仔细想想,自己不愁吃不愁穿,是金银珠宝堆出来的公子哥,云崖山上的灵石都堆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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