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气相求(5/8)

    他追上檐清的背影,猛地环住他的腰,按朱缇教的那样干巴巴念台词:“可是我怕,我怕离开谨之后,让有心之人有调虎离山之计可施,纵使世间千凶百险,”

    他忍着肉麻,小声道:“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安全。”

    檐清风华绝代的容颜浮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朱缇给他比了两个赞,在旁边作口型提示他。

    棠陆抬头凝望檐清的眼睛,不躲不闪,坦坦荡荡,“谨之,我离不开你,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担心你的安危,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肩膀上传来尖锐的痛意,疼的他眼眶发红,硬生生挺着念完最后一句——

    “不要嫌我累赘,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内心疯狂吐槽:擦啊,谁家系统牙口这么好,差点掉块肉,疼死了!

    檐清被他这么一出戏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中尽是无奈,手指关节刮刮他泛红的眼尾。

    “没有嫌你累赘,陆陆,拒绝你是为你好,云崖山有我设的禁令,旁人无法入内,可以确保你是安全的,”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对你的良苦用心。”

    棠陆继续耍无赖,“你就带我去好不好,我会担心你担心到茶饭不思,我会难过,会饿瘦,会生病的。”

    檐清犹豫半刻,似乎在考虑可行性,但三思后还是一根根掰开他攥住他衣摆的手,眼中带有责备,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留下一句,“誊写《礼记·仪礼上》,留在云崖山等我回来。”

    棠陆揉揉眉心,一个劲往外吐苦水,“我都说了他不会同意的。”

    这下可真是欲过山无蹊隧,欲渡泽无舟楫了。

    朱缇灵光一现,不怀好意道:“那宿主可以真瘦一个给他看看嘛。”

    于是乎,刚吞完系统商店里买的辟谷丹,棠陆就被从修炼竹林抓回饭堂。

    整整一大碗的蛋花汤被搅和得见蛋不见花,棠陆握个勺子愣是没喝一口。

    虽然看起来真的很香,蛋花柔软,汤底奶白,边上一圈薄薄油花搭配翠绿的葱段,勾得人食欲大振。

    “你现在还不会辟谷,需要靠进食来获取能量。”

    檐清话中带有警告的意味,“我以为你只是不欣赏我的厨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怎么,不带你去就要闹绝食?”

    他面有愠色,“我吩咐程声在我离开后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如若你瘦了一斤半两,我拿他试问。”

    棠陆:“……”

    不是,程兄,你是不是得罪过他?怎么躺着还中枪呢。

    他摇摇头,“这不关他的事,分明是我……唔”

    他顿了顿,舌尖顶着被塞到嘴里的猪排,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吃饭。”

    棠陆含着肉点点头,别说哈,还挺香,猪排火候控制的非常好,外皮松脆可口,肉质柔嫩多汁。

    “别吃了,宿主,师尊下午就启程了,你这样完不成任务的!”

    檐清见他乖乖吃饭,愠色稍霁,挽袖又为他新盛一碗汤。

    朱缇沉默,

    朱缇抓狂,

    朱缇实在看不下去了,飞起一脚踹翻被棠陆美滋滋捧着的碗。

    棠陆浑身一震,手滚烫,心拔凉。

    系统你个坑爹的玩意!!!

    檐清眸色暗了暗,扯过一旁的手帕替他擦拭烫红的手指。

    这动静可不小,引来不少旁人侧目,同样在饭堂就餐的洛萤溪捂住眼睛,一眼都不敢多看。

    连饭都忘了咽,口齿不清道:“完了,师姐,小师弟他玩大了。”

    再是不喜与师尊相处,也不能直接摔碗啊!

    一向稳重的顾念歌眼中也有不少诧异,“师弟他举止反常,想必是和师尊产生了龃龉。”

    洛萤溪一脸担忧,“那我们要不要帮帮师弟?”

    顾念歌看着自家小师弟脚步踉跄,一脸畏惧,被阴云围绕的师尊用力拽走。

    她轻轻叹息,“罢了,我们若是替师弟求情,师尊定会从重严惩师弟。”

    转过头柔声对洛萤溪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争吵,我们不便插手,小溪还是好好吃饭吧。”

    被扔回房内,棠陆有些晕头转向,立刻爬起来,面对的却是“咣”一声关上的门。

    他用力敲击门板,哀声道:“谨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对不起……”

    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有离开,棠陆能感受到他的声音自罅隙中传来,可惜语气不太好。

    “禁足两个时辰,好好反思。”

    说是禁足,可平时这个时辰,他也是要按照安排来完成功课,在侧室里练字帖、抄诗文、习术法。

    左右都是出不去,差别不大。

    罪魁祸首朱缇心最大,看到这一幕,似笑非笑道:“还真是‘禁足’啊。”

    “你还有脸出来!”棠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揪它耳朵,“这下可好,捉鸡不成蚀把米,连我都被关起来了!”

    “哎哎哎,奆奆轻点嘛,伦家错了呜呜呜——再说这算哪门子关啊,你不是本来也……痛痛痛!”

    朱缇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揉揉红肿的耳朵,“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奆奆。”

    棠陆瘫在地上,依靠在门旁,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你还有脸问,不知道,凉拌。”

    兴许是这一天又是练武又是折腾来折腾去,有些累了,他原本在想对策,不知不觉间眼皮竟发沉,意识也昏昏沉沉。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感受到身后木门被推动,他才被惊醒,从地上忽地站起来,揉揉眼睛。

    “谨之……”

    对方手里拎着食盒,只扫一眼,长眉蹙起,“怎么坐在地上睡觉,夜间这么凉,连外衫也不知道披一件。”

    棠陆摸摸鼻子,答非所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

    棠陆被带到椅子上,檐清抬手,略施法术燃起烛灯,哪怕只有一小块区域,原本冷冷清清的房间变得温暖起来。

    棠陆总算看清对方,他穿着暗紫间群青色的长袍,曲裾曳地,长发披散,拢至左肩,依旧是唇色浅淡,眉目俊朗,恍如谪仙的一个人,只是多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檐清取出碗筷餐盘,并不递给他,而是固执地舀起一勺炒饭,递至他嘴边。

    棠陆干笑一声,讪讪收回欲拿碗筷的手。

    内心:你人还怪好的嘞。

    就这样,一勺饭,一勺菜,要不了多久就碗见底盘见光,棠陆摸摸撑出弧度的肚皮,简直饕餮满足。

    他撑着下巴,吃饱了撑得无事可做,端眯着眼睛详檐清的侧脸,“对了,谨之,你不是应该在今天下午就出发了吗,”

    檐清拾掇好碗筷,头也不抬,“还没,我先派几只纸鹤去打探消息,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

    “这样啊……等等,我们?”

    他抓住重点,一拍桌子,眼睛亮了亮。

    扑过去给檐清一个熊抱,欢呼道:“太好了!”

    朱缇手舞足蹈,“耶耶耶!妥协啦!”

    檐清有些无奈,闭了闭眼睛,戳戳他额头,“你啊……”

    他正色道:“前提是你必须答应我紧紧跟在我身后,未经许可不得出手,哪怕是帮人。”

    棠陆连连答应:“当然!”

    下邳,

    此时正是赏花观景的好时节,边涘镇素有“繁花之镇”的美誉,可谓是水抱青山山抱花,花光深处有人家。

    那浅粉、嫩黄、娇红、藕荷色成团成簇,香风一吹便成了流动的烟霭,沉沉压在水边,点缀在汀上,河端更是热热闹闹,张帆的张帆,摇桨的摇桨,呼喊的呼喊。

    岸上赶集的赶集,叫卖的叫卖,讨价的讨价,担柴的担柴,卸货的卸货,简直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升平日久,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檐清召回纸鹤,悉数塞到棠陆怀里捧着,自己则一只只拆开获取信息。

    棠陆头上落了一只,肩上站了两只,怀里捧一堆,甚至有三只窜来窜去给他编小辫,他还得留心别给它们一屁股全坐扁了。

    朱缇一瞧,乐得直打跌,打趣他:“奆奆你好像抱窝的老母鸡哈哈哈。”

    二人根据委派人所留下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仙师,就是这样的情况,请一定救救砚儿,”

    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人抬袖擦擦眼角泪水,哀戚道来。

    说话的正是刘氏,与委派者刘掌柜共同经营祖上传下来的食馆“醉仙阁”,借河运交通之便利,加之内助手艺之精湛,日子过得可谓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可惜好景不长,刘掌柜长子刘砚却在帮助其父检查货物后神志不清,只知道嚷嚷河里有古怪,其余一问三不知。

    刘氏一家只得暂停营业闭门谢客,先是派了几位山野散修来看,没想到一个两个的都说是中了妖族的邪术,解药便是那妖的心尖血。

    刘掌柜也是一脸愁容,唉声叹气:“素闻仙君修为深厚,法术高强,犬子的性命就仰仗仙师了。”

    讲到最后,抚掌作苦闷状。

    棠陆出面安慰,“刘掌柜与夫人感情笃厚,家境殷实,令子必定是有福之人,”

    又转向刘氏,“令子福禄深厚,定会性命无虞,谨之……云崖他最擅长这种事,有他在,你们放心好了。”

    刘氏满脸倦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借仙君吉言,希望砚儿能早日恢复。”

    檐清捏着纸鹤的翅膀,五指轻握将其点燃,他起身,看向在座的二人,幽幽开口:“令郎在何处?”

    刘掌柜答道:“在二楼的房间休息,请仙君随我去看他……”

    “不必,将他安置在一楼,面向边涘的方位,七日之内他的症状会有所缓解,半月后恢复正常。”

    他对棠陆道:“去边涘河中央。”

    二人一路步行至河边,向附近的渔民租了条小船。

    棠陆扒拉扒拉床尾贴的行止符,一边咬几口从树上摘的野果,涩得他舌头发僵。

    为了外出不误事,只能靠檐清为他备的辟谷丹饱腹,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难耐的很。

    当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檐清把他胃口养刁了也并非没有可能。

    朱缇嗤道:“这下宿主知道我的感受了吧,叫你说话不算话,不给我买品鉴百味糖。”

    “谁叫你最后坑我,算了不说这个了,朱朱,边涘河上这么多来往的商船民船,这么多纤夫渔民,妖怎么只伤他不伤别人?”

    他脑海里出现三个小人,一个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另一个人说“苍蝇不叮无缝蛋”,最后一个小人推开二位,怒道:“少给我提受害者有罪论。”

    他也不知道该信哪个。

    朱缇沉思:“嗯……不知道诶,原着在此处一笔带过了,连坑都不填,就算填了也是句句离不开口口,页页缺不了**,能理清缘由的我敬他是条梁山好汉。”

    “但是奆奆可以问师尊,他收集了不少信息。”

    “是哦,”棠陆点点头,回望那身着蓝衣端正立在小船前端的人,出声询问。

    “谨之,那妖族怎么只挑刘砚下手,莫非他与妖族之间有过节?”

    只见檐清仙君,云崖仙人,负手端立,玉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不知。”

    “……”

    棠陆疑惑:“那,那些纸鹤……”

    “其中几只负责调查河附近的异样,所幸一切安好,那妖物似乎并不想与世有争,因此在河心设下重重障眼,独自清修,深居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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