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2/2)

她从没来见过老?爸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的伤心，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拉扯自己过日子的时?候，遇到困难爸爸也从没跟她露过任何负面神色和言语

那死了心的念想，又蠢蠢欲动起来

言下之意，她知道?明寐在担心什么

那个?抛弃于阿姨多年的上流绅士，终于发现了他们母子的存在

到后面，她也跟老?爸学?着，不去埋怨任何改变，接受生活交给他们的结局剧本

她颤抖着嘴唇走过去，到他身边，含着泪俯身，用小小的怀抱搂住老?爸的后背，想把那个?乐观自信的明实先生，撑起来

分别来得措手不及

三月，景淮结束了上半程的美术艺考集训，然后高三一模结束，他以艺考生的背景夺下理?科全年级第?一，全市前十五的成绩，引起一阵哗然

【不是她自己，也不是我】

“我曾经也有过很长的一段迷惘，也不甘心”她眯起眼笑时?候和景淮很像，温柔夺目：“可能是因为你哥哥一直在劝我，或许因为看见你们父女俩的日子，让我觉得……”

“妹妹说对不对？”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他连呼吸都几乎没有动静，明寐走过去，打开内门的时?候，楼道?顿时?亮起，而那瞬间，她却躲开了视线，想把哭红的肿眼藏起来

那刻，明寐望着她慈爱的目光，觉得好像也能妥协接受未来的新家庭

她站在家门口，像是在看一场哑剧

早知如此，她宁可在最?初当那个?罪人，不顾一切地阻止

他老?爸全心全意对她，明寐也希望她全心意对自己爸爸

隔桌而坐的于曼香和明实被窗外阴霾割裂开，于曼香泪流满面，满脸都是愧疚，难以辩解，委屈困扰的神情

筒子般的楼道?像个?收纳回音的容器，外面的雨肆虐暴力，在里面声势更大?，更有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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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太阳一样的老?爸，此刻弓腰弯背，坐在餐厅盯着那枚戒指，一句话都不说

明寐倏地回头?，看向家门外的眼睛泫然红润

哪怕景致洲早就结婚了

忽然想起某天，景淮很轻飘飘，也很嘲谑地说过一句话

在父女二人的精心准备之下，求婚自然而然成功了，喜讯传遍了楼道?小区，喜糖发了一户又一户，当时?撮合他们的那群阿姨大?妈们争着抢功劳，坐酒席主桌

于是她问于阿姨，您真的想好了吗？从今往后给我爸爸当老?婆，跟我们过日子

明寐见过于曼香曾经因为景淮生父一次次的失控，悲痛，无法自已

几十秒后，楼道?再次昏暗

雨夜瓢泼，水刀子似的雨幕把蝉鸣都浇灭

轰然——明实粗实的手臂开始发抖，明寐的心塌了一块

于曼香与?她擦肩而过，迈出家门的瞬间，只留给明寐一股淡淡的发香

于曼香看向小脸单纯的明寐，用干净的手腕爱惜般地蹭蹭她的脸颊，“人还?是得往前看，才能走下去”

【她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

景致洲是为了儿?子来的，谁人看都心知肚明，可是，于曼香却不可控地动摇，再次浮躁起来

很快，那股香味就被下雨天空气里的土腥味吞没

老?天爷可以让老?爸从未拥有过，但明寐接受不了，让他再次经历被夺走

雨的噪音太大?了，她什么都听不清

那一幅画面如若有人潜心记录，定?是令人哑然惊叹的杰作

而老?爸背对着她，明寐只看见他僵硬到线条紧绷的后背，像是被重击后有些弯下的腰，扶在膝盖上的手，隐忍到突出了根根青筋

为了让他顺利完成高考，明实和于曼香决定?先领证，酒席等?于曼香陪景淮回海尧高考完再办，明实和明寐都赞成

那天傍晚的夕阳特别橘，她记得清楚，从老?旧小区的铁栏窗洒进来，虽不敞快，但舒适

隔着老?旧生锈的栅栏防盗门，两?人深深对望，缄默无言，声控灯被雨声吵得灭了又亮

然后，于阿姨把自己手上的铂金戒指摘下来，放到桌子上

明寐是个?心里掖不住事的人，因为这对母子格外不寻常的过去，让她不想于阿姨嫁给爸爸以后，还?总有放不下的东西

于曼香手里握着肥沃花土，把花一株株栽进盆里，偶尔从鬓后落下的发丝徒增柔美，“妹妹是懂事的孩子，你特别爱爸爸，我看得出来”

景淮站在她家门口，不敲门，不进去

所以在望见她眸中那因为放弃后衍变出的释然，有些恍神了

明寐还?记得临近领证之前，自己和于阿姨的那番单独谈话

闯入老?旧小区的豪车，骤然降临的乌云暴雨，打碎了明寐对未来生活的所有愿景

明寐觉得他好像在那瞬间，老?了好多

之后，崇京多年不遇的，漫长不歇暴雨季就来了——

什么都不说，却也忍不住泪珠往下掉

她买了很多盆栽花，摆在家里养，明寐回家的时?候看见于曼香坐在客厅里翻土移花，放下书包去帮忙

景淮的父亲景致洲从海尧找上门了

那天雷鸣声，雨坠声几乎是重度噪音，楼下于阿姨的家紧闭着房门，却有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守在门外

也正是倚靠黑暗暧昧，明寐才敢一点点抬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