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 第322节(1/2)

    唐荼荼光是这么想想,都能再掉半缸眼泪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呀……”

    “你在京城等我就好了嘛,你过来干嘛呀……”

    他吃他的八珍宴,她谋划这穷县城,等三年后她从这穷得焦心的地方回去了,把仇官厌富的念头埋实在了……还能好好地做朋友。

    唐荼荼眼泪不停地掉,哭得彻底没了相,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还惦记着抬手推搡他,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妄想靠这么一只手,把他推回京城的富贵窝去。

    于是,那些未尽的话破开他胸口,破开他一身的锦绣,晏少昰忽然之间全听懂了。

    他旋身坐下来,一字一字,格外着意地开口。

    “再说我。什么四冷四热四糕果,都是与你吃饭的时候才这么点,怕你平时俭省,舍不得吃,专挑大酒楼请你用膳。”

    “你不在的时候,我在府里每日食两顿,辰时一顿,申时一顿,每顿三菜一饭一汤,是我一人的食量,我没拿剩菜赏下人的劣习。有时饿得早,黎明出门前喝杯枣茶,配两块点心,夜里饿了,则再添一碗云吞。”

    “你每次见我穿新衣……你是客,见客,自当穿新衣,你不见我的日子里,岂知我穿的不是旧衣?”

    “这是去年的旧衣。”他挽起外衫袖口,露出里边的中衣,握着唐荼荼的手摸上去。

    唐荼荼被他抓着,摸到了毛茸茸的袖边,绢绸料子会勾丝,穿久了会毛糙,也会变得更柔软贴身。

    “我哪里有天天穿新衣,一天扔一身衣裳?我府里有浣洗房,衣裳穿脏穿旧了都是要洗的,算不上衣食俭省,却也没敢在吃穿上花耗太多。”

    “我不去欢场淫乐,不养通房婢妾,不赌六博,不囤积珍玩,没收过六部官员孝敬,也从未索贿鬻爵,府里每月最大的开销是门客和影卫的工钱,钱自我的岁禄和食邑来。”

    “幼时不懂事,确实胡乱花销过,买过金的碗碟银的座儿。可自我十四岁出宫开府以后,再没一掷千金给什么玩意花过钱。”

    他在这点小事上辩白半天,咬牙切齿:“你说我骨子里是皇家人……还想讲什么?与我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唐荼荼瘪着嘴,差点又哭出来。

    直到额头贴上来一点冰凉。

    那是神像前的冰台釉,扁扁的釉罐里盛着冰,上方一点香,白烟会随着凉气向下流。

    晏少昰拿这罐子贴在她脑门上,去敷扇骨敲出来的那点红。他的手平时干燥温暖,这会儿潮沁沁的,也出了汗。

    “你怜贫恤苦,这很好,但世态人情复杂,兴新革旧如何之难?你不能看见一些百姓生活困苦,就觉得官是贪官,吏是污吏,皇帝家个个该死。”

    “也不能因为我一字之错,一句失言,就把我划到恶人那边去。”晏少昰声音低着,莫名也委屈了。

    “你说疍民可怜,那你替我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治得了这片乱土?慢慢想,不急。”

    他语气轻得,像在哄她。

    天飘着点毛毛雨。

    唐荼荼一把眼泪一把汗,糊住鬓角的头发,在这个湿软温润的下午坐在道观里喝茶。

    上香的信士有时逛进来,来了又走,留不了多久。

    唐荼荼什么也没想,放空脑子,坐在蒲团上,听着外边的道长撞金伐革,吟着《度人经》。

    旁边的二哥一直坐在那儿,守着一只红泥炉烧水,壶咕噜咕噜开了,他捻点茶叶沫洒进去。

    直到请神大典结束,公孙家的仆役找进来,急匆匆落下一句:“姑娘怎么还在这儿喝茶呢?我家少爷小姐遍地找您,快去吃席呀,吃完下下饭就要登船啦!”

    唐荼荼愣住:“这么赶?”

    她衣裳淋了点雨,已经不能见人,急匆匆找了家客栈更衣洗头,因头发淋雨会痒。

    祭妈祖供的是三牲,猪、牛、羊,信士能不能吃荤要看地方,此地是不忌荤的。城里来供神的士绅不光施香火,还会集钱赠予渔村三天的流水席。

    流水席,不分什么首尾次序,男女老幼随便坐,一桌八位,坐满就开席,吃完了擦把嘴便走,清台撤盘都有杂役收拾,颇有乡间趣味。

    人太多,唐荼荼已经看不见爹娘的影儿了,却看见了叶先生,一问,才知爹娘去了酒楼,沧州来的通判大人做东,请县里的官员吃酒。

    那是知府座下的二把手。唐荼荼大约有了数,领着二哥找收拾利落的桌子坐下。

    此处淡水用得节约,又是流水席,前头用过的碗筷过遍水就算是洗了,干净不到哪里去。

    晏少昰学着唐荼荼,拿大麦茶浅浅烫了烫碗筷,就这么吃了起来。

    唐荼荼:“二哥要是吃不下,咱们去外边吃吧。”

    他道:“无妨。”

    无妨确实是无妨,但他坐在这儿,是个人都要多看两眼。

    乡间大席,鸡鸭鱼肉四大盘是必有的,上头摆着肉,底下白菜土豆垫分量。米饭没蒸够火候,口感发僵,汤起了个“翡翠木樨羹”的雅名,实则是冬瓜鸡蛋汤,煮熟冬瓜,勾点芡,再一只鸡蛋搅匀了泼锅里,撒点盐就是一大盆汤。

    农民没有用公筷的雅习,席上便也没摆公筷,大人忙着替自家孩子争菜,把鸡鱼往小孩面前端,推盘换碗,汁水在桌上淋漓滴答。

    二殿下也不多瞧一眼,只就着面前的凉拌水芹吃他那碗米,真真正正的粗茶淡饭。

    唐荼荼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晏少昰顿了顿,也夹起来吃。这不是地道的五花肉,三分瘦肉连着七分膘,大约是肥肉味道重,他含在嘴里有一会儿,才咽下去。

    唐荼荼有一点点想笑,悄悄问:“你是不是怕自己不节俭了,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她是打趣的意思。晏少昰却点头。

    “怕。”

    他抬眸瞧她一眼,又垂下眼睛,慢腾腾吃那碗米。

    一个“怕”字,杀没了唐荼荼半条命。她想她可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那样说他,拿最狠的话扎他心。

    唐荼荼愧疚得不行,放在桌下的手攥了攥他的袖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又悻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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