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 第160节(2/2)

    底下受洗的新教徒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惊呼大喊:“摩罕古饶命啊!真神恕罪!”很快,调子变成嘶声惨叫:“真神恕罪啊!别吃我!”

    ——他们将雕像掏空成了特洛伊木马,里头一层一层地坐着念佛的教徒,诵佛声在腹壁中层层回荡,叫声音变得空灵。

    唐荼荼打了个寒噤,硬生生挪开眼,出离愤怒了。

    “请真佛除恶扬善!”

    此话一出,唐荼荼仿佛也生出共感来。

    所有的傀儡人跪在神像下,一楼的座席上竟有几十名看客,一步一跪,行着五体投地大礼朝着舞台中心去了,那是将要受洗的新教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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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世界扭曲变形,唯有那狐狸大咧着嘴,笑得慈悲又可怖,那是一种视觉迷幻的怪诞之景。唐荼荼使劲眨了几下眼,神像在机械呆滞的转动、与活人似的流畅运动之中不停交变。

    她在幻觉和真相间挣扎了一个来回,唐荼荼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丁点没留手。

    哪儿来的什么丧尸……

    几个穿着黑白法袍的教士,挥着镰刀砍下了受洗者的一只手,鲜血直飙,作为他害死过人的惩罚。

    偷过鸡摸过狗的,戴孝期间嫖过娼的,都痛哭着坦白,里头竟还混了个害死过人的。那是个早年当过药童的大夫,错把碎龟甲抓成马钱子,药死了人。

    主礼的首座教徒幽幽说了好长一段话,大意是“入教之后,前尘往事皆了,所以在受洗这一天,需要坦白过去这些年里做过的所有恶事”,底下多位新教徒痛哭流涕,伏在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傀儡木偶身上各裹了一身华丽的袍,像戏子一样描眉画眼,却敷了一张白面,两只眼睛大得离奇,看上去怪瘆人的。

    这是幻象!又是幻象!丫丫个呸还有完没完!又中了这毒香了!

    方译官笑道:“这叫杖头傀儡,也叫耍杆子,拄一根高高的木杆,杆子上头的傀儡人是假偶,做得栩栩如生。想让这假偶动起来,就用两根杆子挑起胳膊,能做好多动作,底下是有人举着杆的,只是烟雾缭绕,咱们坐得高,看不着举杆的人。”

    那念佛的声音像是从兽佛胸口里传出来的,透过对面缭绕的白雾,她细瞧了半晌,才看到雕像里头似是个空腔。

    教徒唱着:“真神已被唤醒,诸位上前——”

    她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去摸侧腰,这一下却只摸着荷包里那柄小铁弩。唐荼荼立刻弯腰,要在自己鞋带上打个死结。

    “请真佛除恶扬善!”

    唐荼荼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个雕像,拿什么除恶扬善去?

    这是全中招了?

    在受洗者的惨叫中,一群教众捧起断手,高声道:“摩罕古神祛除了邪祟!愿这邪祟之躯供养真神,叫真神法力无边!”

    唐荼荼没留意他们,两条眉毛蹙了个结,这表演看得她浑身发毛。

    满地十几个新教徒惨叫着,前脚还各是各的恐惧,最后竟通通成了“别吃我”。

    通风不畅,燃料不能充分燃烧,便只冒烟不起火了。这道理简单,唐荼荼一想就透。

    而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唐荼荼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绣鞋,长出了高高的鞋帮,平展展的鞋底也成了舒适贴脚的弧度,变成了一双弹性良好、通风透气、能登山能溯溪的多功能运动鞋,还有夜间荧光功能!

    那雕像狭长而妩媚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脖子一格一格僵硬转动,深深低下头俯视,呆滞地张开了大嘴。

    不是,我在盛朝,哪儿来的运动鞋?

    其后,所有白袍黑袍教徒仰面朝天,三跪九叩,声音在宽敞的勾栏中飘荡。

    白狐硕大的脑袋旁,有白光陡然一闪,唐荼荼心跳得异常快,她再去细看——四五丈高的雕像居然动了!

    “请真佛裁决!”

    --

    她眼前水波似的一抖,再看,对面行动呆滞的雕像竟转动流畅了起来。那大得要让人生出巨物恐惧症的白狐,眨了眨妩媚的眼睛,张开的大嘴扯到耳根,露出一个怪诞的笑来,同时弯下了腰。

    可低头的这一瞬,她蓦地愣住了。

    身前与身后一群影卫呆滞地转过脸看她,眼神空茫,跟着喃喃了一句。

    唐荼荼猛地一哆嗦,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

    可下一瞬她瞪大了眼睛。

    鞋带的两头就在她手上,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言犹在耳,福丫还在她耳边笑着,跟眼前的场景天壤之别。

    “……邪|教?”

    舞台底下黑烟愈浓,鬼气森森的,唯独莲花座上、兽佛手上、双肩、脑袋上,好几处冒出莹莹白光来,他们用的不知是白磷还是什么东西,遇空气即刻冒烟。

    可在他们眼里是个“小戏法”的玩意儿,叫底下看客惊呼一片。

    唐荼荼死死瞪着那群妖魔鬼怪,气得踹倒了自己的椅子。

    左边的徐先生和两位译官渐渐没了声儿。

    “这不是受洗!这是邪|教祭典!”她骂道:“这是狗屁幻术表演,这是邪|教!”

    脚上的厚底布履通风又透气,是最适合夏秋之交穿的鞋子。鞋面的绣活是福丫的手艺,那丫头心不灵,手却巧,绣的是两只黄莺,还特遗憾地说“可惜小姐还没许人家,不然就绣鸳鸯了,鸳鸯更好看”。

    “入我神教,前尘皆归尘土,喜乐悲愁尽散去!”

    各种不熟悉的异族乐器声起,吹拉弹唱,越来越多的诵佛声跟进来,高高低低。

    “至于这黑烟,想是跟江湖术士学的,这烟弹叫‘逃路易’,是焰火棒,填料塞得瓷实,只冒烟不起火,算是个小戏法。”

    而地上趴伏的,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一个个扭曲的爬行种丧尸,吐着舌头,垂涎到地,发出濒死般刺耳的嘶鸣。

    某一个瞬间,她看到神像举起大刀,朝地上跪伏着的爬行种劈了下去!可眼睛一眨,地上的爬行种又变成了人。

    这一巴掌下去,哪里还有什么会动的神像?分明是雕塑脑壳上的机簧在动,有人在操控着。

    爬行种行动速度奇快,瞬时速度跟自行车有的一拼,她今日出门急,没有申领武器,遇上了只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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