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 第77节(2/2)

    最早是几篇悼亡的哀辞,写得云里雾里诘曲聱牙的,大半夜的,唐荼荼不想难为自己去翻字典,只挑着自己认识的看。

    全家人都噤了声。

    唐老爷真当是太医所说,连连称是,又听芸香说“不要着风”,接过芸香手中的披帛给荼荼往上身一裹,带上闺女就要出门。

    唐老爷又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下官自己府上准备云云。

    第75章

    她自己情绪还没跟上,几个丫鬟先泪眼汪汪了,开了衣箱拿了她的衣裳,去琢磨怎么加高襟口才能挡住这块疤。

    “皮肉骨相都是外物,别太上心,回去好好养着,一年就能褪了疤。回罢。”

    有含蓄些的——奠汝一轮日月,阿兄归矣,万望珍重。

    她是不大在意皮相的姑娘,前世的父母离世都早,后来那些年里没人疼没人宠的,多糙的时候都有过。

    唐荼荼对着月亮流了几滴猫尿,后知后觉地涌上点“念天地之悠悠”的悲怆来。

    晏少昰和唐荼荼隔着厅里不甚明亮的烛光相望,谁也没听到唐老爷说什么。

    她这么想着,把眼睛擦干净了。

    看着了闺女,唐老爷一个箭步窜上去,握着荼荼肩膀左看右看,差点在人前失态。

    临近立秋了,可凉爽秋意还早着,三伏天的夜晚总是闷沉沉的。唐荼荼推开一条门缝,探出手去感受了一下外边无风,又从衣架子上摘下一条披帛来罩住脖子,去院子里纳凉。

    好像是有点丑,不能多照,不细看还没什么感觉,越照越不得劲了。

    今夜有星有月,景色不错。

    唐老爷急得坐都坐不住,在厅堂里直转圈,一听见有脚步声从后头的穿堂过来,立马瞠着眼睛回望。

    唐荼荼手脚发软,一路跟着他去了前厅。

    荼荼脖子上还糊着块纱布,底下垫满了烧伤膏,不要钱似的,涂了厚厚一层,并不粘连皮肉。华琼小心掀开那块纱布。

    唐荼荼对着镜子照了一炷香,直到芳草带着两个小丫鬟给她换完药,她才把镜子扣下。

    “唐二。”晏少昰喊住她。

    华琼没好气:“傻丫头,外伤药里都配了消肿止疼的草药,你去了这药再试试疼不疼?烧伤怎么会不疼,火苗子燎一下都疼得要命。”

    临别前,他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唐荼荼进院子的时候就看着了,夜色之下,更为显眼。

    ——唐荼荼啊唐荼荼,不能因为有爹有娘了,就矫情了。

    唐荼荼忙说:“太医太小心了,才包得这么严实,其实不严重的,我都感觉不着疼。”

    过往那么些年受过的伤,还有七年的军队文职生活,把她磋磨成了半个战士,不会因为自己一身疤难过,何况,这是为了救人留下的功勋章。

    院子里那棵大榕树年岁愈久,顶盖遮天蔽日,枝梢已经张到了府外去。离墙最近的地方,树梢上系着几只荷包,还有不知道是为她祈福还是求偶的红布条。

    她手上、小臂上,全叫纱布缠裹着,两条胳膊上几乎没一半好肉。

    他目光微动,落在唐荼荼左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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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俩娘都不约而同地冒了几滴泪花子,把荼荼拉到明晃晃的烛光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荼荼!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爹爹差点进宫去寻你。多谢二殿下!二殿下大恩大德,下官无以为报!”

    唐老爷轻车简从来的,带着荼荼坐上马车回了家。

    难过什么,她也不知道。

    那是从左边锁骨一直蔓延到肩头的,碗大的一片烧伤。

    唐荼荼:“怎么了?”她扭着脖子,怎么也看不着自己脖子上那块地方。

    车轱辘话来回劝了好几趟,戌正,一群人才好不容易散去了。

    珠珠哇一声就哭了。

    当时憋住了,眼下拿出来反刍,唐荼荼眼睛慢慢酸了。

    大概是爹去接她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娘和母亲着急奔出来的样子,还有珠珠嚎的那几嗓子,哥哥攥紧的拳头……

    --

    “这也是么?”华琼目光上移,忽的瞳孔一缩。

    她这一动作,皮肤舒展,露出来的伤处全清楚地现在了烛光下。

    唐荼荼没大听明白,抿抿唇,向他福了一礼,跟着爹爹从皇子府的角门出去,此处偏僻,没什么人,不然太招摇了。

    “治烧伤的膏药还得涂七天,这七天忌口,别的该注意的事项,太医都写在药方上了。半月之后,我府上会有人给你送去焕肤膏,不想留疤就仔细涂,知道么?”

    涂着膏药的伤口不疼,她搬了张椅子攀上墙头,把枝梢上的荷包布条全解下来,一一去看。

    “回去好好养着。”晏少昰说了句让父女俩一齐齐迷糊的话:“太医说,你家二姑娘元气大伤,以后得好好吃饭,才能补回来。”

    还哄她:“小姐别难过,再过三天就立秋了,天凉得可快了,到时候出门穿得厚实些,一点儿看不出来。”

    “劳殿下费心了。”唐荼荼点点头。

    她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华琼和唐夫人谁也顾不上别扭了,全在唐府里翘首以盼,等着闺女回去。

    他当了好几年的官,眼下激动的,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双目含泪,摆明了是个慈父,看样子还不算太糊涂。

    晏少昰慢了三步,和她并了排,没一会儿,她就又慢到后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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