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5/5)

    光靠随行的家丁伴当,质量均远胜孱弱的浮鼎山庄,算上宁函青、王子介带的人,

    够把庄子拆平两回了,益起轻视之心,自入厅以来,意态渐嚣,显露出骄悍本性。

    从人虽留诸厅外,但山庄人丁寡少,难生威吓,众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围

    堵厅门,任意嘻笑,甚无规矩,俨然将此地当成了少爷常去的风月场,专等粉头

    来献色艺。

    谈剑笏看不过眼,却不好挺身,咬牙低啐:「泾川梁氏偌大家底,怎教出这

    般下人?秋家人丁单薄,不如唤来码头上的脚夫,好过教外人耀武扬威。」

    适才在棚裏为秋霜洁大抱不平的脚夫,全被阻于庄外,无一得进。

    自总管西宫川人现身,当地土人便没了声音,可见这位总管平素的作风。梁

    斯在等判断秋家落入外人把持,此亦是重要的依据。

    「你不觉得,管家一名乡人也不放进来,」萧谏纸淡淡一笑。「显然有恃无

    恐么?」谈剑笏闻言凛起,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西宫川人立于主位之前,并未踰矩就座,麵对放肆的梁公子,冷着一张不苟

    言笑的瘦脸,不紧不慢道:「我家小姐颇擅筝艺,诸位若不嫌弃,在下便请小姐

    为贵客们鼓筝,如何?」

    梁斯在料不到山庄之内,眞有青楼教坊的乐子,大声叫好。西宫川人命仆妇

    延小姐前来,要不多时,艳丽的绿裳少女分开人群,漫步而入,满厅喧哗一霎悄

    静,呼吸、心跳清晰可辨。

    秋霜洁的翦水瞳眸分外空灵,行走间微踮足尖,轻飘飘如行于云端,半点不

    像活人,径至主位坐落,彷佛日常便是如此。西宫川人忽道:「小姐,今儿咱们

    不坐这儿。」

    秋霜洁似有些迷惘,蹙着姣好的匀细蛾眉,千娇百媚的小脑袋瓜子轻斜,喃

    喃道:「不……不坐这儿?」听似童音,覆诵话语的举动一如女童,偏又不像存

    心做作,画麵虽美,却透着股难言的怪异。

    西宫川人点头。「是,今儿不坐这儿,要坐那头。」一指琴几。两人对谈间,

    仆妇已将筝子、蒲圑摆布妥适,燃起袅袅兽香,厅内平添一缕古雅。

    秋霜洁乖顺点头,轻移莲步,于几后坐定,露出一抹兴奋之色,如顽童放入

    沙坑,便要大闹一番,俏皮的模样更添艳色。

    「慢!」西宫川人的语气严峻起来,及时喝止。「不是现在。」

    「不……不是现在?」秋霜洁像被拎着后颈的小猫,麵对鲜鱼却不能动手,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现在。」宛若操纵傀儡一般,高冠重袍、衣容精洁的总管复述着,以

    防少女脱出禁製。秋霜洁放落双手,轻扭衣角,茭白笋尖也似的玉指透露着焦躁

    的情绪,不住偷瞟琴几的美眸也是。

    谈剑笏观察许久,终于暗叹i口气。「可惜,如此美貌,不想心智有缺,却

    是天生痴儿。」深觉造化弄人,莫甚于此,对比少女的美貌,益显眞相之残酷。

    看出这点的,可不止是谈大人而已。

    宁函青大失所望,原来少女吸引他的空灵气质,不过是智能低下所致,适才

    瞧得出神的自己,不啻是天大的笑话!若说宁少君是难掩失望,梁斯在梁公子就

    是羞怒交迸了:就为这白痴,瞎耗本少爷两月辰光!

    愤怒归愤怒,秋霜洁的美貌却是无庸置疑,如此娇小的身躯,说不定嫩膣裏

    别有一番风情,当作肉娃娃养在家裏,兴起时恣意享用、蹂躏,毋须担心她与其

    他姬妾争风吃错───

    这么一想,梁公子顿时释怀,忍不住幻想起摆布少女的种种淫冶画麵。

    「本庄的规矩,」西宫川人清了清嗓,冷彻的眼神环视众人,既不贪婪也无

    欲望,甚且不带情感;说是鸠占鹊巢的恶奴,不知怎的,谈剑笏却想起了「狱卒」

    二字。「贵客说出欲鉴赏的宝物,庄内若有收藏,便取交诸位赏玩。」

    「什么东西都可以?」梁斯在嘿嘿淫笑。

    「什么都可以。」西宫川人麵色不改。梁斯在吹了声口哨,狞笑:「若少爷

    见了欢喜,卖是不卖?」门外家丁闻言起哄,怪叫不绝。

    「世间诸物,皆可买卖。」西宫干脆得出人意表,反令喧闹声i静。他毫无

    反应,一气续道:「但本庄卖法儿,与别处不同。公子爷指定之物,本庄若有,

    公子爷须得按价买下,宝物仍寄庄内,公子爷若想赏玩,随时可再来。」

    梁斯在哂然道,,「这叫买卖?你这儿是土匪窝罢?」

    西宫川人脸不红气不喘。「公子爷指定之物若是宝剑,庄内既未收藏、又说

    不出收藏处者,敝庄等价赔偿,稍慰公子爷失望之情。其他宝物,本非敝庄所长,

    没有便没有了,请公子爷另寻高明。」

    这口气不小。梁斯在被挑起了好胜心,小眼睛裏绽出锐光。

    「但凡刀剑,均是如此赌法儿?」

    「隻限宝剑。」西宫川人半点儿也不含糊,不卑不亢纠正。

    梁公子乐坏了,囿于地位身份,又担心对方使诈,总不好头一个出手,正打

    算推哪个倒霉鬼一试,下首一人抢道:「什么剑都可以么?」却是宁函青。

    「传说神话之剑,亦都不妨。」西宫川人道:「隻是『等价相称』,乃敝庄

    买卖的根本,价不溢物,方能合称。然传说价値,难以衡量,公子爷若想鉴赏《

    玉螭本纪》裏的神兵利器,敝庄无以为继,隻能赔与公子爷一部绣本《玉螭本纪

    》的书资。」众人尽皆失笑。

    若非如此,求兵者提出「我家的杀猪刀现在何处」之类存心诘难,藉以漫天

    开价,浮鼎山庄早赔空了。来人所求,若非确有来历、实实在在的名剑,何须亲

    履阜阳?

    宁函青似多了几分把握,追问:「总管方才说了,贵庄未藏之剑,可以此际

    藏处、剑主应答。若宝剑失落,答曰『失于某山某谷』或『某某所失』,也算是

    回答么?」谈剑笏心念一动:「这倒是个取巧的法子。以此作答,则天下无一物

    没有去处,百试百灵,却是赖皮已极。」

    西宫川人眉目不动,冷道:「自不能如此。不过,诚如方才所说,公子爷欲

    求之剑,若出自稗官野史、古册典籍,逼得敝庄隻能如此作答者,赔价不逾所载。」

    宁函青强抑喜色,定了定神,回顾梁斯在:「梁少,我一直想亲眼瞧一柄传

    说中的宝剑,不知有此荣幸,权充首问否?」梁斯在求之不得,故示大方:「少

    君请便。」

    宁函青整了整衣冠,衝阶上的西宫川人、秋霜洁一拱手,朗声道:「在下久

    闻五岛奇英之一、蟠宫岛的鎭岛之宝ii连城剑的威名,还请总管为我取剑,一

    开眼界!」

    满座富少麵麵相觑,不知这捞什子连城剑有甚稀奇,隻徐沾、白头蝰两人齐

    齐抬头,露出诧异之色。五岛奇英近年来在武林销声匿迹,自谈剑笏赴任东海,

    几未闻五岛声息,遑论与岛上之人接触,见台丞麵色一凝,凑近低问:

    「怎么?这位宁少君问错了么?」

    「连城宝剑又称『阿衡天剑』,出自蟠宫岛眞火熔金道,锋锐无匹,柄锷所

    用珍珠、红宝、水精等俱是奇珍,剑身以黄金与天外陨铁合铸,光是熔炼的秘法

    就价値连城,故以之为名,号称天下名剑中华贵第一。曾有人提出以十倍重的黄

    金与岛主交换,为幡宫岛严拒。」

    萧谏纸目光悠远,彷佛陷入回忆之中,片刻回神,低道:「他此问非但没错,

    反倒刁钻已极。浮鼎山庄若拿不出这柄连城剑来,合价相赔,要付多少银两?」

    谈剑笏迟疑道:「都说是蟠宫岛之物,庄内纵未收藏,总能说得出来历去处,

    未必便输了……莫非,此剑已失?」

    「三十年前,连城剑在妖刀圣战中不知所之。」萧谏纸肃然道:「正是秋老

    庄主亲点此兵为『六合名剑』之一,在最终一战时,遭妖刀离垢所断,未曾再现。

    你若是秋家之人,该怎生回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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