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5/5)
「……做这事,于你有什么好处?」
「若我说{ 取下这条覆额麵巾},神君信是不信?」
薛百胜仰天打了个哈哈,眸中却无笑意。
「那我就没法子了,神君且当我无聊罢。」祭血魔君肃然道:「神君一生行
走在明处,正大磊落,不懂我身在黑暗,须于人未知处求存的心情。胤家小子虽
不甚靠谱,但他所言极是,七玄分崩离析,是非对错便由正道七大派那些东西来
定,他们说我们是邪便是邪,说妖便是妖。五帝窟或觉得无所谓,血甲门却不这
么想。」
「琼飞是我的孙女,却不能叫我背叛宗门。」薛百胜冷笑:「这理由说服不
了我,那劳什子盟会你也别想去了。你眼下有两个选择:老实交代她的下落,然
后受死,或者没能交代下落便即死去了。」眼神虽淡却冷,轻轻拗折指节,发出
令人牙酸的格格声响。
「神君以为能战胜我?」
「我没这么说。」薛百胜大笑。「我是说你死定了,这事于胜负无关。」
祭血魔君料不到他如此心铁,以薛百胜的武功,要胜他可说是机会渺茫,但
拼个同归于尽,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为防老人走上极端,隻得咬牙拿出压箱宝。
「神君是想杀了我,或与我同归于尽,留下讯息与漱玉节,如此一来虽仍有
风险,料想她俩母女天性,以漱玉节の狡智,必能将女儿救回……可惜神君失算
了。神君若然一死,则漱琼飞再无利用的价值,她就算死在漱玉节麵前,以宗主
肝肠の冷,怕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遑论流泪。」
薛百胜闻言微怔,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琼飞确是神君的义子兼爱徒、人称「蜕骨风雷」的薛尚薛少侠骨肉,却非
漱玉节所出。」祭血魔君气定神闲,怡然道:「琼飞的母亲,乃一山樵之女,薛
尚瞒着你与那女子私定终身,竟致有孕,担心受神君责备,未能及时禀报。神君
还记否,金、水二岛结盟,神君要求黑岛将漱玉节许配给薛尚时,他麵上露出的
犹豫之色?何以在围攻那苍岛叛徒之际,他比任何人都要奋勇争先,一心抢功?
神君以为,他要拿这份功劳交换什么?」
他指证历历,如同亲见,诸多细微处与实际的情况不谋而合。老人经他提醒,
才发现诸多当时或有怀疑、却没能深究的不自然处,神情从冷蔑、惊疑而至铁青,
但毕竟心顽誌坚,难以动摇,及时捉住一处破绽,哼道:「你说的什么鬼话!漱
……她当时身怀六甲,唯恐卷入五岛夺位之争,动了胎气,是老夫亲自送她下山,
安置在远地乡间待产,我给她号过脉,还猜测是个女娃娃,诞下时果是如此……
你却要告诉我,她是诈作有孕,却抱了尚儿在别处生的骨肉来充数?荒天下
之大谬!」这谎话明显不知五岛男儿极难使女子受孕,也不晓得帝门女子地位较
男子为高,按岛外世俗的「想当然尔」,才会留下如此破绽。
祭血魔君未露麵孔,看不出神情变化,但肢体上的从容并未动摇,显有绝招
未出。「我没说她诈作怀孕。神君替她号过脉,甚至推断她怀的是女婴,这些都
不能有假,隻是这名婴儿,却非薛尚的骨肉。」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祭血魔君为了说服他「漱玉节不会救琼飞」,居然编出
这等弥天大谎来!老人怒极反笑,眦目厉声道:「她怀的非尚儿骨肉,那还会是
谁人——」忽然失语。
祭血魔君低笑,顺着话头又重复了一次。
「是啊,那会是谁的骨肉?」
漱玉节掠入深林,没花多少工夫,便找到了贯穿一株老树干的食尘宝刀。
她随手将刀去下,本欲回头去援薛百胜,毕竟上回在烽火连环坞曾交过手,
适才又目睹那王者气度浩浩荡荡的一刀,她几乎可以断定薛百胜不是魔君的对手,
祭血魔君追赶上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一身黑衣劲装,裹出迷人腰臀胸乳等曲线的美妇犹豫片刻,本能的一扶腰间
的细剑玄母,忽然回神。她该把剑留给老神君的,纵以「蛇虺百足」的刚硬指爪,
亦万万不能抵挡天裂刀的锋锐,没有可堪一搏的利器,薛百胜失败的可能性益发
高涨。
漱玉节并非忘了,而是未选择帮他一把。
既然如此,现而今又何必为他浪费时间?
在大位的保卫战中,薛百胜是个相当勉强的助力、随时可能倒戈的筹码,总
是和他唱反调的「耆宿」;他所有的盘算都是为了琼飞,但期待的结果未必符合
黑岛的利益。漱玉节并没有打算在这裏摆脱这名顽固老者,这完全不是她请他来
此的目的,然而在方才极短极短的「交流」之间,她似明白了祭血魔君的真正意
图。
观此人在无央寺的应对,漱玉节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断定他并不反对七玄同
盟,而隻要是眼未瞎、耳未聋,没在大殿上公然打瞌睡的,大概都能猜到薛百胜
是持反对立场。
讚成结盟的血甲门,无论是抢妖刀或袭击代表,都不符合祭血魔君的立场,
但排除持反对一件的薛百胜显然是——意识到此一意图的漱玉节,肥也似的离开
了现场,极端配合地「中」了这个调虎离山之计。
至于祭血魔君会不会痛下杀手,漱玉节并不在乎。薛百胜能照顾自己的,她
心想。
借着皎洁的月色,漱玉节虽绕了点小路,终于下得山来,接上大道,见一条
欣长挺拔的身影停于道旁亭中,一见她来便露齿微笑,英伟的麵孔足以令无数少
女脸红心跳,辗转难眠,然而此际漱玉节却是心底一沉,额角隐隐作痛。
「宗主来晚啦,等的我好苦。」胤铿——或说「鬼先生」——露出迷人微笑,
轻拂亭中的长木栏。「如此夜色,宗主可有雅兴,陪在下小坐片刻?」
「身为东道,门主此举不宜。」
漱玉节俏立于大道对向,一动也不动,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以防有什么诡诈,
麵上仍一片从容,优雅笑道:「况且门主欲一统七玄,不应浪费光阴于妾身这厢,
说到了底,我是讚成结盟抵御外侮的,门主不能教妾身平安抵达祭殿,现场便短
了一票。」
「宗主之心皎如明月,胤铿知之。我不担心同盟这票。」鬼先生笑道:「我
担心的是关于推举盟主的那一票,宗主欲投何人?」
漱玉节哑然失笑。此事非是不重要,或该说是此行最重要的症结,独不应在
此时、此地,以这样的方式出手。
眼前这名青年并非不聪明,而是他的急切显出年少的鲁莽粗糙。在他背后或
有个老辣的操盘之人,一步步将七玄推到了史无前例的命运转折之处,但在需要
他临机应变的诸多细节,胤丹书的儿子毕竟不是胤丹书,既无亡父魅力,胸襟格
局亦多有不及。
漱玉节不打算在此际摊牌,也没有必要,可惜皎洁的月华令俏脸上乍现倏隐
的某种情绪无所遁形,或是失望,或是鄙夷乃至窃喜,鬼先生阴阴一笑,攫住她
来不及掩饰的真实意向,淡然到:「其实我来,是想同宗主说个故事。」
漱玉节柳眉微蹙,道:「什么故事?」
「关于一男一女,两个叛徒的故事。」鬼先生露齿一笑,怡然道:「家中老
人告诉我,故事要好听,须得贴近人生。故事中的人物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固
无不可,恐怕是难起共鸣;若隻是虚构,不涉现实,不妨听故事之人为名,更添
趣味。」
漱玉节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恚怒之余,忍不住好奇起来:守身如玉
十数年、专心抚育女儿总领门派,在强敌压迫下兀自不屈,尽力保全宗嗣、常伴
青灯古佛的守贞妇人,有什么夜半拦路的丑事可讲?淡淡一笑,垂首道:「门主
之意,女的就叫漱玉节么?」
「反正故事是假。」鬼先生笑道:「宗主不介意罢?」
「门主请便。」美妇人眼观鼻、鼻观心,敛目垂颈,笑意温婉:「如此一来,
男的该叫{ 胤铿}?」
鬼先生哈哈大笑「宗主猜错啦,人生总有意外的,这样才更贴近现实。」他
冷锐的眸中带着恶意。
——34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