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5/5)
本就拥有几近完美的肌肉线条,兼具劲力与美感;然而,不见了脱离母体便即留
下的肚脐,却让这副身躯透着一股人工造物的异样,彷佛以质地致密的沉檀一类
精雕细磨而成,总之就不像是人。
巫峡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枚取自钧天九剑之一「映日朱阳」剑首的
火元之精植入他体内。
须知脐眼与人体十二正经相连,内通五脏六腑,关乎全身气血,牵一发而动
全身,故有「脐为五脏六腑之本,元气归藏之根」的说法,是铁布衫一类横练功
夫的罩门;要在此处动刀,直与杀人无异,全赖巫峡猿一双巧手,方能成功。
火元之精入体后,奇石所蕴的火属之力由脐中散入经脉,彻底改造了崔艳月
的身体。然而此非天功,不能无端自成,除崔滩月天赋异禀,耐得住火元之力流
窜全身,未被焦灼致死外,巫峡猿早在三年前,即利用各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
地铺以各种奇药,悄悄增益、补强崔ii月的体质,是以他屡遭赤炼堂之人拳打
脚踢,扔入河中,数日后又能毫发无伤地现身越浦街头,一切其来有自。
这种在人身内植入异石、藉以获得力量的方法,得自权舆所授之古卷译本。
似乎在遥远的古纪时代,人们能藉由植异兽齿鳞、奇石异矿入体,进而获得
力量,巫峡猿本以为是像服散一类的无稽之谈,合该戏弄愚人,深入研究后才发
现其中大有文章,乃至得到启发,想出运用火元之精的方法。
但身子熬过火元之精的熔炼,不代表能从源始秘穹存活下来。巫峡猿顾不得
一旁虎视眈眈的古木鸢,单掌按上崔鼸月的胸口膻中,右手食指凌空倏点,继而
四指撩动,如拨琴弦,崔鼸月上半身的各处穴位次第下陷,宛若一具活生生的乐
器,突然「啊」的一声睁眼开声,浑身剧颤,眼口之中,似都有火光燎动,乍现
倏隐。巫峡猿双掌轻击他两额太阳穴,圆胖的身子一翻,轻飘飘一掌印上他头顶
百会穴,崔鼸月绷紧的身躯一鬆,闭目斜颈,像睡着了似的,发出匀细的轻酣。
「好!好俊身手!」古木鸢难得抚掌一讚,这简直是别开生麵、骇人听闻了。
巫峡猿半点也笑不出,这几下可说是聚他平生功力的得意杰作,耗损极大,
然而为救刀尸,也顾不了这许多,趁背转身时一摸颔下,及时接住了自麵具内缘
滴下的汗水,没泄漏。1丝疲态,唯恐被古木鸢瞧出端倪,一言不发,低着头收
拾台上针砭器具,装作生闷气的模样;直到调匀气息了,才冷冷说道:「离垢刀
尸的情况,我将如实回报权舆。待他苏醒之后,你最好试试他有没烧坏脑子,你
若交给权舆一个白痴———」
「就得请你美言几句了。」这话无赖已极,但自古木鸢口中说出,却无一丝
泼皮混赖之感;说是恫吓,又不足以形容言外的威严冷峻,如仰望万仞险峰,峰
壁不倾,人自惊惧。「于你没坏处的。」
「我明日再来。你好自为之。」
巫峡猿冷哼一声,拂袖出门,眨眼间,矮胖的背影便消失在夜幕深处,灵活
得不可思议。古木鸢伫立良久,才推门而出,从秘穹中取了那柄乌沉沉的离垢刀
来,重新锁上铸铁门扇;返回屋裏时,台上的崔鼸月已坐起身,单臂支额,露出
宿醉般的痛苦之色。
「主……主人……」刀尸的感应十分灵敏,远胜常人,他毋须睁眼抬头,便
知来的是谁,此非眼见耳胎鼻嗅所致,更近于兽类的直觉。「刀……我的刀……」
他吐出的声音带着磁震,开口说话时,口鼻中仍时不时掠过一抹电光石火般
的炽芒,虽一现而隐,模样却颇为吓人。看在无知无识的乡野村人眼中,怕要以
为他身上宿着焰火灵官,其实是适才火元之精极力对抗秘穹仪式,威能激发之下,
残留在身上的些许余劲。
古木鸢将离垢刀斜靠在壁角。这柄曾于血河荡屠杀赤炼堂帮众无数的凶刀,
此际却无一丝火光,形状殊异、柄锷宛若风箱的妖刀上交杂着烈焰熏燎的碳焦,
以及虹色的白亮灼痕,隻觉得怪,半点神异的感觉也无;被周围的杂草、毁损的
家俱一衬,与院中的柴斧相差无几。
「现下不是拿刀的时候。」古木鸢拖过一条板凳,在他身边坐下,替他号了
号脉,又撑开他的眼皮检视瞳孔,重复着巫峡猿做过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温和。
「头疼不疼?」
「疼……疼……」
「那就歇会儿。」他的医术决计不会比巫峡猿更高明。这些,不过聊以自慰
罢了,老人,心知肚明。
「主人……我……何时……报仇……」
「就快了,就快了。」古木鸢低声道。以崔艳月此际周身布满火元之力,要
想封住他的穴道,便以老人的武功,怕也要全力施为,或有机会办到。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要难。巫峡猿催鼓眞元,勉强镇住两两暴衝、拿崔五公子
四肢百骸当战场的火元与秘穹之力,也算舍命陪君子了,要说没个损伤,未免厉
害过头。他今日来此之前,断没想到会演变成这般局麵罢?老人嘴角微扬,既无
法以外力令其昏睡,隻能温言慰哄。
「染……二掌院……她……在……哪……想见……」
这一桩却难倒了他。秘穹祭仪虽然戕害脑智,但崔艳月之所以得巫峡猿、乃
至他背后的权舆如此看重,盖因崔五公子对痛苦的忍耐力超乎寻常,迄今进行过
的秘仪次数,远超过其他同期炮製的刀尸,比之高柳蝉亲自培养的种子尙且不如,
却足以傲视余子,果然在血河荡初试身手,即得到组织极高的评价,恐怕是截至
目前为止,最有资格被称为「刀尸」的一位。
在古木鸢的试验当中,刀尸良窳,取决于「保留自我意识」的多寡。完全丧
失自我的刀尸,连野兽都说不上,易放难收,连号刀令都无法控製,最多隻能将
它们从甲地驱赶到乙地,斩杀至刀尸消耗殆尽,方能歇止。
然而,若保有过多的自我意识,甚至能抵挡其天敌i号刀令的无声笛音,于
刀尸灵敏的知觉,本身就是种伤害 终至无法操控。高柳蝉育成的种子刀尸便是
极其荒谬的一例,用之无谋,不如毁弃。
崔滟月在这点上就相当理想,几乎是古木鸢心中完美的刀尸,这点连掌握培
育关键技术的高柳蝉亦不得不承认。刚结束仪式、离开秘穹时,崔ii月不免智
识浑沌如幼儿,经过足够的休息,甚至能正常交谈行动,在战斗中也拥有出色的
反应与战场决断。
但古木鸢没想到他会对一名女子如此念念不忘,在神识刚被仪式狠狠蹂躏、
脑中布满无数烧灼烙印的情况下,仍本能地唤起对她的思念,这是何其惊人的意
誌!说是「执念」怕也使得,可与其执刀之念、复仇之心比肩。
所幸话才出口,崔ii月堪堪用完最后一丝清明与体力,猛然仰倒,老人及
时起身,将他接个正着,轻轻放落。
不及额手称庆,咿呀一声,一团乌影随着晃开的门隙踅进了屋裏。
来人身形竟比巫峡猿更矮,体宽似隻有一半,宛若幼童;全身裹入一袭乌氅,
隻露出一颗白发蓬乱的大脑袋,氅中身子佝偻,既像罗锅子,又有几分扫晴娘的
模样,搰稽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更怪异的是他走路的方式。一跛一跛的倒还罢了,每一跛身子便往前一矮,
肩歪颈摇,彷佛转至力竭、将止为止的陀螺,步履愈是轻快俐落,愈显形容殊异,
已有几分不似人形;山林中夜行的魑魅魍魉,不过就是这样。
这人踅入屋内,氅内忽伸一臂,抄起壁角的离垢刀,古木鸢竟不及阻止。但
看他枯痩纠劲的左臂提起刀来,举重若轻,行走时歪跛失衡的身子,不知怎的不
受沉重的刀器影响,睁着一隻独眼凑近刀刃,虹色的刀板上映出半毁的苍老容颜。
「没有外人,就别让我蒙脸了。」他端详刃口受损的程度,满意地放下,嘶
哑的嗓音混着气声,像是肺上破了个大洞,又被生生揉作一团。「反正那厮也乱
戴一气。难不成没有『高柳蝉』的麵具,我就成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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