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4/5)
这样的翳蔽却是单向的,敌明我瞽,相差何止道裏计。
纵有阵法保护,音波却是无孔不入,那华冠道人被震得半身酸软,也有些火了,拎起桃木剑指着他:“老大!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么?我雷司命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老实告诉你,我适才已在这林子裏布下了五部雷法,虽是匆忙了些,排布不甚理想,不过比起上次在无双崖弄的算是……”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雷司命在十绝太保之中排名第九,人称“役马天君”,此“马”非是指日行千里的神驹骏足,更不是恭维他能驾善御,而是印有铠仗兵甲的符箓黄纸、俗称“甲马”的便是。
这厮好作出家道的装扮,道门的斋醮法事、符箓咒术,可说是样样精通,有板有眼,连卜卦、摸骨、看相、安胎……能扯上边的都有研究。十绝太保多的是雷腾冲之流酒色不禁的傢伙,便是雷奋开、雷门鹤也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兴起时也要女子侍寝的。唯独这雷司命是认真吃斋,九爷院裏真没有半个女人,只有整天做不完的醮仪。
雷司命热中做道士,修真炼丹,研究长生不死之术,却不是靠这个入得赤炼堂,他有一门技艺独步天下,便是用火。举凡配炼硝药、製造火器,乃至战阵推柴埋信,发动火攻,可说是无一不精。雷奋开听他说“五部雷法”云云,知道不是什么召雷符之类,定是埋了炸药,心想:
“手持火器便罢,炸药却大大不妙。怕这糊涂蛋手滑,连自己都炸成碎片。”本想硬闯出阵的,此际反倒不敢妄动。雷司命见他静肃下来,喜动颜色,转头道: “我早说啦,老大也讲道理的不是?跟他好好说了,总能成的。”忽然一僵,想是捱了对话之人一顿骂,面上须挂不住,讷讷转头:
“老大,老四说了,你脾气忒坏,领着指纵鹰早晚出事。要不你把鹰符交出来,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么?”
雷奋开伪作沉思,片刻恍然点头:“还是老九说得有理。好罢,鹰符在此,你们只管拿去。”铁简挟着巨力呼啸而出,瞄的正是雷司命的面门!
雷司命料不到他这便动手,吓得往旁边缩去,那铁简对正他的脸额,瞄得分毫不差,他却未纵身跳开。果然铁简一到身前便即消失,随即“砰”的一声,似是击中树干,迸出无数裂响,声音仍是从雷奋开正前方传来,与原本所瞄并无二致。
果然如此!
虽不知是如何办到,但他曾见过一种江湖戏法,戏臺上观众所见的术者,其实是以打磨透亮、涂了水银的镜面映出,正主斜站在一旁,故掷刀投剑皆不能伤。
雷奋开鹰一般的目光掠过,捕捉雷司命转头说话的角度、缩避铁简的方位,以及铁简击中树干、产生迴响的距离……飞快推算出落差,再出手时掌势偏开尺许,彷佛击在空处,却见雷司命“恶!”一声踉跄倒退,嘴角溢红,抚着胸膛软软坐倒。雷奋开隔空虚劈一掌,打得雷司命身畔草屑激扬,抬头叫道:“老七!你再不撤阵,我下一掌便送他归西。”
雷司命坐倒在地,面色煞白,左手食中二指一併,指尖窜出一缕火苗,勉力开口道:“老……老大!你……你玩真的,我放……放雷法打你!大……大不……大不了一起死……”
雷奋开提气大叫:“老七!你听见啦,莫让他犯浑,连自个儿也炸了!快撤。”
忽听一人沉声道:“不可!”却是雷门鹤的声音。雷奋开恶念陡生,嘴角泛起一丝邪笑:“这还逮不到你!”运化双掌,便要向发声的方位击出,蓦地四面八方响起了一把懒洋洋的嗓音:
“雷老大,这阵原本只欲自保,你莫逼我伤人。你的铁掌我挨不起。”
雷奋开凝力不发,暗中观察声音来向,口裏应道:“雷摧锋!你们哥俩和老四一道,专程来对付指纵鹰,还说我逼你伤人?当真是好无辜啊。”
被称作“雷摧锋”的男子惫懒一笑,淡然道:
“雷奋开,你摸着良心说话,我和老九为难过你么?老四找我们来,是担心你暴起伤人,你还真一点儿也不给人冤枉,说你怎的,你便怎的。再说了,争权夺利、蜗角相斗,谁没干过骯脏的勾当?莫说你没挖过雷老四的墙角啊!”这话连雷门鹤也骂进去了。雷门鹤虽隐于阵中难以望见,料想脸色也不会太好看。
雷奋开被他一轮挤兑,怒气渐平,思路益发清晰,冷然道:“总坛烧了,你们几个太保就在这儿吹风看戏?”雷摧锋沉默片刻,才道:“我想那儿有你,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顶用。不如在这儿守着,作案的总要走人罢?”
“看来我还错怪了你。”雷奋开冷冷一笑,语气却不带犀利的嘲讽。
“我是‘锦阵花营’,花花太岁,只会喝酒吃肉,比起你们这些做大事的,不过废物点心一个。”雷摧锋的口气听来很平淡,与其说是自嘲,更像是不萦于心。 “雷老大,趁今儿这个机会,你同老四把事儿都说一说罢。总瓢把子不在了,现下是老四当家,你手裏把着指纵鹰,大伙儿都睡不好觉。”
雷奋开冷笑,冲身后比了比大拇指。“老巢正烧着呢,说这个合适?”
“正合适。”雷摧锋道:“烧了咱们的风火连环坞,简直跟在祖爷爷坟头撒尿没两样,这一条无论如何也要讨回来。帮子裏四分五裂的,能济事儿么?总瓢把子既然不露面不回来,就当他老人家不在了罢?你雷老大想坐总坛大位就直说,要不别个儿坐了,你便不能反悔。”
“老七,你这般使力,看来老四得给你个副总舵主做做了。”雷奋开冷语讥讽。
“我干不了。”雷摧锋的口吻蛮不在乎。“本来我只想要求‘下辈子的酒钱,赤炼堂得帮我清了’,现在恐怕还得再加一条:烧了风火连环坞的那混蛋归我。我要找了出来,谁都不许抢,看我一刀一刀剐了他。”
“好!”雷奋开一竖大拇指,抚掌赞道:
“老七!过去是我小瞧了你,我雷大给你陪个不是,你的的确确是条汉子!喏,东西在这儿,你把阵撤了罢,大伙儿一次把事情谈清楚。”掏出还连着翼形外鞘的母牌往前一扔,不偏不倚落在雷司命脚边。
雷司命挨了他一记劈空掌力,内伤着实不轻,见他爽快将权杖交出,气登时消了大半,转头道:
“老四,你也别净瞪眼。我早说了,雷老大还是讲道理的。早这么好好说不就结了?我说你啊,老是……”话才说一半,蓦地眼前一花,四周的景物晃得几晃,刹时天旋地转,摇了摇脑袋回过神,哪有什么林间隙地?除了身后倚着的那棵之外,周围全都是树,树与树间遍插黄幡,柔韧的幡竿被夜风吹得低头晃荡。
在雷奋开眼中,地景也正经历同样的变化。雷摧锋以旌幡排设奇门幻阵,令林地凭空幻化,黑夜看来便如空出一大块隙地般。若雷奋开闷着头硬闯,势必撞着这些从视界淡化、乃至蔽形的林木,届时不止滑稽,那是把性命交到他人手裏了。雷奋开心想:“总瓢把子好锐利的眼光!他看上的人,果有偌大本领!”
黄幡幻阵消失,被隐蔽的雷门鹤也现出踪影,距那华冠道人雷司命不过几步,神色萎顿,正盘膝坐地,运功调复。“老七……切莫信他!”他急欲起身,身子一动旋又坐倒,可见受伤不轻。
雷摧锋的声音仍自四面八方传来。
“老四,轮到你了。你就说一句,是不是要当赤炼堂的总瓢把子,领着帮子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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