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8/8)
独孤天威骂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我打心底策应太祖皇
帝,真心真意,这是上上之策。不说我当年也才十二岁,难不成叫上阵去送死么?」胡彦之
一口酒还没咽下,「噗」的一声,就着碗边又全喷出来,不住捶打胸口猛咳嗽。
众人尽皆绝倒。独孤峰面色铁青,自是十分难堪;横疏影面带微笑,看不出心中所想;
倒是独孤天威不以为意,放怀大笑,又与胡彦之喝了一盅。立在回廊阶下的厨工裏,忽然举
起一隻骯脏枯瘦的青白手掌,举座笑声渐止,纷纷移目过来。
独孤天威看了看,伸手一指:「老郑,你们那位是谁呀?」
郑师傅正俯在阶下,闻言一转头,差点没把心跳吓停了,冲着举手之人低喝道:「添什么
乱!这裏是你能胡来的地方么?」忙爬上臺阶,跪地磕头:「禀主上,是膳房裏新来的小伙,
脑筋是傻的,不知道自己在干啥。我这就把他赶走,请您老人家恕罪」
独孤天威挥手打断。
「磕什么头呀?又没怪你。」遥望几眼,摸着下巴:「我瞧?他不像是个傻的,倒像有什
么心事。这样,叫上来回话。」
郑师傅向老泉头投以求助的目光,老泉头垂目不动,活像庙裏还没贴箔的枯骨金身。郑
师傅死了心,拎着举手的瘦小少年往臺上走,兀自小声吩咐:「你呀!哎小心说话。别恼
了城主,会掉脑袋的」
少年跪在红毯上,被压着磕了三个响头,死死趴在地上,不让起身。
独孤天威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老郑你下去呗!他要撞地死了我还问不问话?」郑师傅维
维诺诺,打着哆嗦一路倒退下阶,不敢抬望二总管那厢,险些跌了个四脚朝天。
「喂,抬起头来!」
独孤天威连喊几声,少年始终五体投地,除了颐抖,居然毫无反应。
他喊得没趣,正想唤人拉下去,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中酒碗一倾,酒水朝少年当头泼
落!
趴在地上的瘦弱少年抱头惊起,不小心吞进几口,陡地一阵呛咳,挣扎起身。郑师傅又
要衝上来摁他,却被独孤天威制止。「老郑,合着是你们傻了。他坏掉的不是脑筋,是耳朵。」
少年咳嗽渐止,茫然失措地站在场中。
独孤天威指着自己的耳朵,对他说:「你听不见,是不是?」少年睁大乌青的双眼,伤兽
殷憔悴失神的眼中初次有了一缕光,猛然点头;一会儿又指自己的眼睛、遥指独孤天威,右
手不停开阖,状似嘴巴说话。
「我懂了。」独孤天威怪有趣的盯着他,笑道:「你虽然听不见,但能读唇语。是不是?」
少年拼命点头,神色激动起来。
独孤天威又问:「你识不识字?」
少年点头,面色一瞬间有些黯淡。
「我让人备妥笔墨,你把要说的事写出来可好?」
少年神色木然,缓缓举起双手。
众人这才发现,他并非手掌青白,而是双掌都裹着骯脏的白布条。
他将左手的缠布一圈圈解开,赫然露出一隻布满凄厉伤疤、彷佛被尖刀凌迟过似的枯掌,
表皮硬而焦黄,宛若晒干的蝙蝠皮膜;其上有无数淡色陈疤,受损的肌肉已见萎缩。整只手
掌只比枯骨稍大一些,五指併拢时异常尖细。
同裹在骯脏布条裏的右手,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形。
黄缨吓得惊叫一声,忽觉有些反胃;横疏影与染红霞双双转头,都不忍再看。
胡彦之见他年纪不大,受伤时只怕仍是孩童,咬牙切齿:「杀人不过头点地,谁人这艘凌
虐幼童,委实令人髮指!」
独孤天威猛搓下巴,皱眉道:「看来你身上的案子,是冤得紧啦!你的仇人废了你的双手,
偏偏又不杀你,这份用心也是够毒了。」
胡彦之忽然击掌,大声道:「我想到啦!此人能读唇语,显是从小聋了,曾受过读唇的训
练。我听说北关道数百年来用兵不断,军营中有许多伤残的弟兄,久而久之发展出一套手语
之术,名唤『道玄津』。我曾在平望都见过,有些替贵族饲马的前骁锋营老战士,便用这种手
语交谈。」说着望向染红霞。
染红霞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无奈。
「是有这『道玄津』语术没错。马军营裏隔空打暗号,也是靠这个。」她玉靥微红,低
声道:「我小时候随军,曾与营中的军官学过一些,但也仅止于前进六、停止这些暗号而已。
要翻译手语,只怕是远远不及。」
胡彦之转头道:「岳老师在镇东将军帐下,参赞军矶、位尊檀重,不知通晓这套『道玄津』
之术否?」
岳宸风笑道:「岳某非是军旅出身,的确不知。」胡彦之扼腕道:「如此一来,便棘手之
至岳老师,你怎么看起来很开心似的?」
岳宸风怡然微笑。「胡兄说笑啦,干兄弟底事?」
独孤天威不耐烦起来,挥手道:「把巡城司所有人集合起来,一个个问,看有没有会比手
语的;这都不行,便把山下四镇裏所有退下来的老兵找来,本侯就不信没一个会的!」
岳宸风笑道:「城主此举,未免太过劳师动众。」
他越笑独孤天威越是烦躁,心头一把无名火起,怒道:「放屁!我自己的领邑,爱从头到
尾翻过来一遍,谁管得着我?慕容柔有意见,叫他自己来同我说!」慕容柔毕竟是东海首权,
席闻又有抚司大人在座,此事传将出去,可大可小。横疏影唯恐他妄言惹祸,正要阻止,忽
听身后一把清朗的喉音,谨慎道:。
「启禀主上,小人通解手语,能否让我一试?」
她猛然回头,说话者自是随侍在后的耿照。
独孤天威想起晨间便是他坏了兴致,神色不善,冷哼道:「你会手语?」
「家父曾在中兴军裏服役,小人幼时从行伍中的叔伯学习,通解这套『道玄津』的手语
术。」
「你老子是聋的?」独孤天威挑起半边眉毛,笑容裏有些恶意。
「禀主上,不是。」耿照站得直挺挺的,停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我姐姐。我姐姐一生
下来,耳朵就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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