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饮杯中月、番外 春雨绵绵(一)(2/3)

    蓝晏清不信彭瞬是真的缺心眼,能在修真界生存这么久,没有谁会缺心眼到这地步,不过他对这点事并不放心上,他修为最低,就算被他们几个欺负也无可奈何,这点他早就有觉悟了。

    蓝晏清那一刻心中是充满恨意的,那些人的目的不是长生棺,而是来找他、救他,他恨这件事,恨自己的一切。他心中想着,既然是做梦,为何我不能为所欲为呢?明明是在梦中了啊。

    彭瞬又说:「没想到小师弟生得这么俊,不愧是灵素宫的蓝晏清啊。」

    察觉那妖怪青年不停注视自己,蓝晏清有些不快,冷睨他一眼:「怎么了?」

    沐浴后,蓝晏清裸身在找自己换下的脏衣,想施法弄乾净,一出石屏风就见到那妖怪青年低着头跪在外面等候,手里捧着一套乾净的新衣说:「请蓝少主着衣。」

    蓝綃的数名弟子也暂时要在这洞府住下,他们倒是坦白,并没有隐瞒传承秘宝的事,大概是想藉此套一套蓝晏清的话。蓝晏清不等他们铺陈就坦言道:「那会儿我还幼小,师父的秘宝是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蓝晏清的回应很平淡疏离,不过没人和他这样的晚辈计较,就算真的计较也无所谓,他并不在乎。

    披头散发的妖怪被擎封瞪了一眼就飞去撞在墙上,擎封冷冷道:「叫你去替小师弟清洗,愣在那儿做什么?」

    蓝晏清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但他没什么愧疚,谁让对方自己太弱小了。他发洩后心情缓了些,也不刻意刁难那妖怪,问了几句关于擎封他们的事。他自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打听消息,只是问了些听起来很无所谓的小事,知道那些自詡师兄、师姐的傢伙们现在混得如何就好。剩下的他多半也能猜得出来,他们之所以一起回来「救他」不是因为顾念与蓝綃的往日师徒情,而是为了得到蓝綃这洞府里隐秘的传承宝物。

    「是、是。」

    彭瞬也像是发现自己失言,尷尬扯了扯嘴角。从前只要说到「灵素宫的蓝晏清」,谁眼里不是充满憧憬或倾慕的?可是自从灵素宫出了那些意外,传闻都在说灵素仙子亲自下凡收拾孽徒之后,各种流言緋语传遍了修真界,后来再提到「灵素宫的蓝晏清」时,好一点的都是惋惜、同情,也有人加油添醋当笑话讲的。

    「果真如此。」得出这结论的蓝晏清浅笑了下,稍微安心了些,若那些人真的只是为了什么往日情谊来的,他反而伤脑筋,为利所驱的话,事情倒是单纯多了。

    把青年赶跑后,蓝晏清才有些后悔,应该留下来先探听清楚其他人现在的底细。不过那妖怪青年也没跑太远,他感觉得到那妖怪就守在房间外,于是又出声喊:「妖怪,过来,有话问你。」

    长生棺上头佈下的咒阵和蓝晏清相连,他一被带走,长生棺就崩毁成齎粉。其他同行者叹道:「真是可惜了一件稀世法宝。」

    青年赶紧低头:「没、没有什么。蓝少主还有什么吩咐么?」

    他沐浴后仍待在原处,这屋里是从前蓝綃陪伴他的地方,他往外走到花园里,无人打理的园子杂草蓬生,树也胡乱生长,不过在这秋季也没显得萧瑟,反而让人感到生机盎然。他闭目养神,深深吐吶几回,运功行气,稍微梳理自身气脉。碰巧告一段落后,擎封带其他同门来了。

    此话一出,眾人脸色都有些微妙,他们有些尷尬和担心的看向蓝晏清,后者不在意的莞尔说:「是师姐谬讚了。」

    为首的男人指示道:「先带回去,你替他清理。」

    彭瞬点头附和:「大师兄说得对,那今日就先这样,小师弟也需要休养吧。有劳大师兄给他看诊了。」

    「暂时没有,你走吧。」

    妖怪很听话,真的走了,也没守在门口,大概是回去跟擎封稟报蓝晏清的情形。蓝晏清始终没瞧清那妖怪的模样,那妖怪披头散发又老是低头,他对这样卑微弱小的傢伙也不屑一顾。

    他记得洞府内有座灵泉匯聚的池子,他在池边设下禁制后才开始脱衣沐浴。不过他做完才想到自己是多此一举,以他现在的情况,外面随便谁都能突破他的禁制,他做的所有事都那么多馀、那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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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唯唯诺诺应道:「是、小的这就去。」他稍微将过长的额发拨到耳后,但仍是落下好几綹掩住了大半张脸,又低着头教人看不清面貌,他小心翼翼来到浑身染血的蓝晏清那儿说:「请、请蓝少主随小的去沐浴更衣。」

    蓝晏清从白鹿身上下来,拍了下小霜的后颈让牠随意离开,对妖怪和其他人的言行漠然不应,只凭记忆逕自进到蓝綃的洞府里,这里他虽然只待过短暂的时间,蓝綃却是真心待他好,他心中也一直把蓝綃当成另一个母亲,可惜她去得太早。

    蓝晏清问:「我的旧衣呢?」

    抱他出去的是个披头散发的青年,青年问:「主人,他浑身是血,这该怎么办?」

    回到蓝綃从前的洞府,蓝晏清也稍微恢復了一点精神,既然死不了,他总得逼自己振作点,眼下至少得瞭解自身处境。

    为首的男人冷哼:「虽是法宝,也派不上用场,并不可惜。」

    「主人说太脏,就烧了。这套法衣是主人特意准备的、啊──」

    彭瞬开心道:「太好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又能像从前那样相聚在一块儿。就只差师父了吧……」说到这里,她笑容有些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復朝气的样子。

    擎封看其他人还不死心想追问下去,就替蓝晏清说话:「小师弟说得对,当时他那么小,师父就算有意透露,他也是听不明白的,师父又怎会多此一举呢。不过无碍,我们都在这里,总会寻觅出一些线索的。」

    蓝晏清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最后到了一座他似曾相识的洞府,他认出了这是蓝綃的洞府。率人来救他出棺的是蓝綃的弟子们,蓝綃曾对弟子们提过他会有一个艰难的劫数,让他们设法帮助他化解。

    他已经没有归处,更不可能回到灵素宫,那里只会让他触景伤情,甚至连回忆都感到屈辱和刺痛内心,所以眼下他只能暂居蓝綃这儿。蓝晏清也很意外,自己居然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儘管内心仍然徬徨,但起码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受人摆佈。

    「是。」

    蓝晏清取走法衣的同时,难忍气愤的踹了青年一脚,青年滚到一旁还连连拜求他饶恕,那软弱的样子看得他更生气,话音都带着怒气说:「让他们不要自作主张,我讨厌妖魔,滚。」

    领头的自然是蓝綃的大弟子,擎封。蓝綃的弟子们有男有女,他们都为了师父生前当亲生儿子养的蓝晏清回来,全是蓝晏清的前辈。蓝綃走后,他们长年在外闯荡歷练,各自加入不同宗派,在修真界也都有不错的名声。

    青年似乎很害怕,犹豫了会儿才开了一道门缝回应:「蓝少主厌恶妖怪,不想见到小的,小的就在这里回话吧。蓝少主有何吩咐?」

    披头散发的青年抱蓝晏清骑到一头白鹿身上,蓝晏清心里有些讶异,这白鹿正是小霜,牠的性子其实很傲,不容易亲近人,现在却愿意让一个妖怪骑上来。是的,抱他出棺的青年并不是人,而是妖,虽然感受不到什么戾气或邪气,但他对妖并无好感。

    先进门的擎封看到站在园子里的蓝晏清,眼神难掩惊艳,小师弟和之前狼狈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爽朗笑着走上前说:「在师父的灵泉里泡过以后觉得如何?还记得我么?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的,我是擎封,说来也算你的大师兄,这是彭瞬,你彭师姐,还有……」擎封将同门逐一介绍给蓝晏清,让他们一一打招呼,最后说:「你离开灵素宫也不要紧,你是师父最疼爱的孩子,就算是我们的小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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