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饮杯中月、伍肆(2/3)
紫眸孩子的言语彷彿带着一股特殊的力量，像山林间的清风吹拂而来，在杨慕珂的心识里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心湖迅速澄澈，杨慕珂终于看清了脑海里朦胧的人影是谁，那个人有一头漂亮的白发，灿若星辰的眼眸，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却像月亮那样教人想一直望着，只要浅浅一笑就能颠倒眾生，教他心神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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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卖点心。」
蓝晏清脸色微变，随即恢復温和的笑容问：「你这是怎么了？」
「不。」杨慕珂淡笑摇头，他说：「有形之物容易消逝，而无形之物，像是爱恨情仇，则多如一场又一场的梦。就算是梦，我也不要在别人的梦里度过。」
「这家茶楼？」
月牘露出一个鬼灵精怪的笑容说：「这简单啊，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斩噩梦来的，是为了卖新的梦给你。你也是有缘人，比起敝茶坊一般的客人，你很有潜力……我卖你新梦，替你开闢一条路，你就能离开这里啦。」
「我叫月牘。」小孩给自己倒茶喝，品着茶点点头，接着聊道：「因为看见你被一个奇怪的梦境困住了，所以过来瞧瞧有没有生意做。」
月牘肯定答道：「对。是方才坐在这儿的男人的梦，而且这不仅仅是梦，还结合了相当厉害的阵术，他耗了不心血养阵，若你和他长久陷在这里，这里终将成为一个新的世界，而你和他永远都离不开，即使是死也一样不归冥府。」
蓝晏清望着师弟，忽然提议道：「为了早日驱走你身上侵染的邪气，不如早点同房吧。」
杨慕珂从未接触过和梦有关的秘术或这类事件，难掩紧张的问：「我会到哪里去？又该以什么为代价？」
月牘微笑收下东西，接话道：「本来就不是啊，你叫杨慕珂。」
蓝晏清想说的事被打断有些不快，可是难得师弟对他撒娇，他也想哄师弟开心，于是点头答应，起身后又回头叮嘱：「你乖乖在这儿等我，别跑远。」
为了避免和蓝晏清独处，杨慕珂开始往外跑，他知道蓝晏清不放心他，常常偷跟在他身后，偶尔会亲自现身接他回去，顺便念他几句，若天色还早也会留下来陪他看戏或逛街。
紫眸的孩子想了想说：「我不是偷跑出来的，我是趁家人休息，出来多做些生意的。」
杨慕珂訕訕然答道：「喫茶看戏，师兄要一块儿来么？」
杨慕珂瞄到附近叫卖果子小吃的，赶紧换了话题说：「师兄你帮我买些点心来吧？」
之后的数日他和蓝晏清也这样相处，只要他喊头疼不适，蓝晏清就会离他远一些，笑得无奈而苦涩，正常人都会心疼蓝晏清并感到不捨才是，可他心中居然半点愧疚也没有，甚至越来越厌烦。
杨慕珂终于打发走蓝晏清，心里想的不仅是开溜，而且是跑得远远的。就在这时，一个模样白净的小娃儿穿着一身浅紫衣裳坐到他对面，那小娃儿生得异常漂亮，嘴边还沾着一些点心屑，身上佩带不少银亮的饰物，似乎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年纪大约十岁出头，看得他好笑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杨慕珂彻底收歛了轻松的笑意，正色问：「你说这里是个梦境？」
杨慕珂茫然：「我身上哪有什么灵墨？」
「我是男的。」小孩的童音很好听，让人心生怜爱。
月牘起身，亲切和他间聊，朝杨慕珂伸手。杨慕珂牵着月牘的手走出茶楼，一大一小拐进旁边小巷里，之后又拐了几个弯，在一棵盛开白花的荼蘼树下道别。月牘说：「就送你到这儿了，这里不在那人的梦境之阵里，你一心想着要去的地方，很快就能抵达。」
「可是依你所言，这里不是我的梦，我无法操控它，又该怎么卖你？」
「去哪儿？」蓝晏清在侧门拦到了想偷溜出门的师弟。
月牘说：「看来你终于想起来要去的地方了。好，那我就送你一程。说来也巧呢，我家那口子也是一头白发，全身白。」
月牘伸手讨：「要买梦么？还是对此有所留恋？」
「明蔚……」杨慕珂眼里泛着水光。
「我……」杨慕珂摇摇头，努力想要想起脑海像是被遮蔽的人影，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不该在这里，他想回到影子那里，但越是想就越头疼。自从解除袁霏缨所下的诅咒以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痛苦了，他抱头跪坐在地，伸手抵挡蓝晏清的接近，出了一身冷汗低吼：「我不要你、不是你，我不要……你走开……」
杨慕珂对此事有点印象，是小时候的事了，但他压根忘了蓝晏清送的灵墨，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个随身的芥子袋，将信将疑的用神识一扫，果然取出了一块漂亮完好的灵墨，他盯着它，回忆浮上脑海，那时他很单纯的感激蓝晏清这样关怀自己，给了许多温暖。
「喔。」杨慕珂懒得接话，只应了声就逕自倒茶，望向楼里戏台。
「放心啦，快去吧，替我买桂花酥，那个太晚去就没有了。」
他毫无犹豫交出灵墨，平静道：「所以我没有留恋，我觉得自己并不是盛雪……不，不是我觉得，我本来就不是。」
孩子摇头，微笑回答：「不在这儿，在混沌里，在梦和现世之间。不过跟一般茶坊差不多，只是除了买卖各类茶水和茶食，也买卖梦境。」
「有的、有的，从前你围观蓝晏清与人比试灵墨，后来他送你的那块，就拿那个吧。」
蓝晏清紧张得退开一些，叹道：「好，我离开，这间房间就给你，我就住隔壁，你有事喊我，这样好么？盛雪，你太累了，这是旧伤引起的毛病。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慢慢治好你的，这事急不得。」
杨慕珂看蓝晏清走来要搂他，突然害怕得推开人往后退，惊慌喊道：「你走开！」
月牘说：「你的梦自然由你决定，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梦何时醒也是你的自由，不过只要是梦，终将会醒的，虽然也有像方才那人的例外，不惜做出那种事。至于代价，就拿你身上的灵墨吧。」
「不不，我就要别家的，你帮我去街口那间最有名的买，那边的点心更配这里的茶，好嘛，帮我买，我走不开，这戏唱得正精彩。」
这说法听来荒谬，可是杨慕珂看着那孩子一双紫眸却并不意外，虽不知其来歷，但直觉这孩子并非凡人。
「你总得习惯的。」
杨慕珂以为这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于是关心道：「小弟弟，你也是偷跑出来玩的？我现在要离开了，不能陪你，你跟谁出来的？一个人在外头危险。」他细察那孩子的眼眸竟是紫色的，该不会是什么妖精？
杨慕珂听出他的意思，面有难色低喃：「我还不……」
杨慕珂听到这里非但不觉得蓝晏清深情如许，还感到毛骨悚然，他看那孩子的眼神变了，像在看救命的浮木，他深深吐息，定了定神以后问：「我不想待在这里，该怎么办？你说买卖梦境是怎么回事？」
杨慕珂失笑：「这样小的孩子，做什么生意呢？」
他们挑了一楼临窗用屏风隔出的座席，蓝晏清叫了师弟常喝的茶，继续叨念说：「你是不是老躲着我？你身上旧伤有邪气入体，所以见了我总是犯头疼，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我已经设法去订了些安神香来，你在房里就点上，早日习惯吧。」
「我家是开茶坊的。」
月牘咧嘴笑答：「就是这意思啊，我家人能斩断与噩梦的因缘，而我能孕育出新的梦境，藉梦境影响着现世的事物，即使愿梦未必皆能成真，但也能稍微改变走向，剩下的就是梦的主人自己的机缘和造化了。」
杨慕珂知道蓝晏清还站在那儿盯着自己，他的头疼稍缓，听见师兄喊自己名字的当下，忽然有点惊吓，随即又感到无比的愤怒，他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有什么毛病吧？师兄这么好，丝毫没怪罪他，他点头应了声，慌乱的躲进房间里面。说也奇怪，只要不和蓝晏清相处，他就感到自在一些，那些违和感还在，却不那么强烈。
蓝晏清失笑：「怎么了？你是害羞还是担心什么？」
「下了山以后，你倒是把修炼的事全都拋诸脑后了。」蓝晏清念归念，还是和他一起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