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饮杯中月、贰参(2/3)
杨慕珂躬身感激道：「谢谢你愿意替我娘亲医治，那么诊金……」
每天都有青蓝色的雀鸟飞到刻着盛雪之名的墓塚那儿，有时是许多亮蓝色的蝴蝶，那全都是蓝晏清所施的咒术，不过杨慕珂再也不会去看那座坟，也不在意了。
杨慕珂莫名松了口气，幸亏不是捡来的，也不是石头蹦出来的。他看杨雿熙连连呵欠就让她先睡，自己去把水倒了，再睡到桌子上，等隔天有空再继续打扫屋内。次日一早他买了现成的蒸饃回来和母亲一起吃，吃饱再一起去寂明馆。
「是啊。我们啊，那时候好开心，天天都笑着，我都不想回天上了。」
杨慕珂决定先带母亲去附近逛一逛，午后再过来这里等候。他们散步熟悉环境，饿了又回寂明馆歇脚，午后的寂明馆有艺人抚琴奏乐，有些人直接在座位上打盹儿，也有人拿起书看，和外面路上车马喧嚣相比，馆里气氛很和谐。
至于其他的嘛，你可以等会儿到掌柜那里要张单子写明自己能做的事，之后会掛上名牌。要是有人提出委託就可能派到你那儿，要是顺利完成一件委託就会继续将你的名牌掛在馆内，若犯了寂明馆的规矩就要拿下牌子，永不採用。详细的你可以拿单子再问个明白。」
寂明馆不是传统由修真门派开设的问事、交易处，而是由凡人、精怪和修士一起经营的店铺，和一般只开放修真者出入的地方不同，对各种族类都相对友善，而且听说许多国家的都城都有开设寂明馆，这城里也有一间分馆，这也是杨慕珂搬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杨慕珂到寂明馆要了个屏风隔间的座席，叫了两盘点心和一壶茶，然后向店里人问有没有什么差事，来接待的年轻女子打量他几眼客气询问：「不知这位郎君有什么擅长的技能？」
「我就不必了。」杨慕珂尷尬得不得了，又对春蓼说了句抱歉。
女子拿出一本小簿子翻阅道：「若有现成符咒可以带来这里买卖，经由敝馆的修士认可、鑑定后会先付你一笔本地可用的银两，若要换成丝绸布帛或其他修炼的材料也行，敝馆都有标明价码，不清楚的都能询问。
杨慕珂在烧水，听母亲叫喊立刻跑回来哄，他看母亲还不适应这陌生的环境，乾脆带人一起去烧水。杨雿熙睏了，站着也开始点头，杨慕珂失笑，兑好一盆温热的水伺候她回房泡脚。
杨慕珂有些紧张，但也想过要不要去那类的店铺看看有没有一些关于灵素宫的消息，如果能打听到明蔚的事就更好，当然他不可能直接去问，如果能从一些蛛丝马跡自行推敲就好。但眼下他只是想想而已，一切以母亲的事优先，他得先设法赚钱给母亲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或是医修。
杨慕珂想也没想就应付道：「肯定是在下这脸生得平凡，让你有这样的错觉吧。」
杨慕珂看到那女童愣了下，那医修他是认得的，是蓝花村里的小女娃，不同族类的精怪有各自的生长情形，女娃长大了一些，但依旧是个孩子。看来春蓼没认出他来，但他内心越来越激动，因为说不定能从她这里问出其他人的事。
杨雿熙害羞收手，惊艳道：「好软。温温的。儿子你也摸看看！」
杨雿熙还在玩手里的纸风车，她点头应好，过了会儿发现儿子不在房里就非常慌张，急忙跑出房外喊：「慕珂，慕珂！你在哪里？我怕。」
春蓼仰首思考，表情有些困惑：「是这样么？小光哥哥老是取笑我乱认人。那是我失礼了，对不起啊。」
寂明馆外部和一般茶楼差不多，都有人跑堂帮客人点菜叫卖点心，想交易的会再叫人来，或另外到厢房去谈，不定期会有修炼材料的买卖活动。
杨慕珂连连应好，牵起母亲跟上去，他们上了二楼进去长廊上某间厢房，鏤刻的圆窗开了道宛如弯月的缝，窗前椅榻坐着一位正在喝茶的女童，那女童抖了抖脑袋上的兔耳，眨着乌亮的双眸看向来者说：「初次见面，我是春蓼。如你们所见，我不仅是医修，也是个妖修，若是介意的话可以现在就离开，不要紧的。」
杨雿熙笑了笑：「你又没有爹，真是小傻瓜。」
春蓼收功后金光散去，她对杨慕珂说：「你娘亲的身子很健康，但是她可能以前经歷过很大的打击，导致元神震荡失了些记忆，虽然魂魄俱在，但为了逃避不想面对的事，所以性情多半会像个孩子一样。一般民间的医术和材料恐怕不容易治这个，我先用自己的办法试着让她探索过往记忆吧，明日这个时候你们再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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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替人看些风水，还有简单的辟邪驱鬼，炼些符咒、摆佈阵法，不过杀人害命的事我不干，一般的护法、养生、求财、招福、和合都略通一二。」
杨慕珂拉着母亲要离开厢房前，春蓼忽然又喊住他们，她迟疑的抿了抿唇，谨慎客气的询问：「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我好像见过你。」
「是么？」他一头雾水，难以明白为何她总是这种回应。「如果我没有爹，那我是哪里来的？」
春蓼竖起两根食指，指尖相触后画了一个发出淡金光亮的圆圈，金圈翻转成一轮光球朝杨雿熙飘去，光晕慢慢笼罩住杨雿熙的脑袋，继而罩住整个人。杨雿熙一脸好玩的发出轻笑，又小声的随兴哼唱：「小兔儿，小兔儿，画着一个小金月。」
离开寂明馆时，杨雿熙抽手在裙边擦了擦掌心说：「儿子，你流好多手汗，要不要请兔儿妹妹给你看病？她那个月亮好漂亮好舒服，像站在云雾里那样，有点凉，轻飘飘的。」
「娘亲。」杨慕珂为难笑着想劝母亲，却听春蓼说没关係，女童还把脖子伸长，让杨雿熙碰了下兔耳尖端。
饭后杨慕珂抓紧时间打扫租下的地方，整理出一间房给母亲休息，他把买来的棉被放到铺好的床上说：「娘亲你累了吧，我去烧些水给你泡脚，泡完就睡吧。」
杨慕珂倾听她讲话，心想娘亲八成就是盛如玄他们想找的天人吧，至于她口中说的「我们」应该是指她和父亲。「你说的我们，是指你和爹？」
杨慕珂他们花了几日来到一座小镇，搭了趟顺风车进到大城里，带母亲找到地方租住时先付了一笔钱，剩下的钱并不多，母子俩就近找了个路边摊解决一餐。大城就是不同，偶尔能看到一些修真门派的弟子走在路上，城里也有专门给修士们买卖材料、交易情报的店铺。
「怀念？」
「我没事，娘亲我们先回去吧，饿不饿？」杨慕珂哄她回家，心还跳得有些快，他还无法预料春蓼要是认出他会怎样，迷茫混乱的思绪仍需要缓一缓。
杨雿熙用两手圈出一个小圈说：「你还这么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帮你洗澡，用这样的小水盆绰绰有馀。刚生下来时，你真的好小好小，好可爱。」
春蓼摆手说：「不收诊金，但是听说你也会炼符，我就委託你帮我炼几种符可以吧？」
「我们？」
「当然是我生的啊。」杨雿熙指自己肚子说：「从这里。」
「别说得这样夸张啦。」春蓼笑了笑，丢了颗不知是药还是糖飴的黑色圆粒进嘴里。「这位夫人要看病对吧，请坐到我对面来。」
上午接待过杨慕珂的女子过来跟他们讲：「先前和你们提的那位医修来了，她正好有空，现在就要去找她么？」
「没问题。」
杨慕珂谢过那女子，他让杨雿熙先坐一会儿，把身上带的符咒都拿去卖，换到一笔钱够他们母子过上半个月，收获意外的多，也让他暂时松口气。他立刻用这笔收入给母亲找医修，母亲那病恐怕不是一般医者能治好的，寂明馆的人说这城里恰好就有位不错的医修，下午应该会来看馆里进的药材。
不，眼下还是先看母亲的病吧。杨慕珂赶紧稳了稳心神牵杨雿熙过去说：「只要能医好我娘亲的病，不管是谁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杨雿熙疑惑盯着春蓼看，回望一眼儿子，然后又拼命打量春蓼，她坐到兔精对面时讚叹说：「小妹妹生得好可爱，还有兔耳朵呢。可以摸么？」
「没事的，不用放心上。」
「娘亲泡脚吧。」杨慕珂搁好水盆就蹲在床边伺候，亲手帮她洗脚，听到杨雿熙忽然讲起往事说：「这个水盆，好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