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饮杯中月、捌(2/3)
小羊乖乖服了药,随蓝晏清骑着鹿回藏风阁。他和蓝师兄虽然年纪相同,不过蓝晏清还是高他一头,双手轻松就将他圈住,虽然蓝师兄的怀抱也温柔安稳,却不是他贪恋的,他一路上都很安静。
小羊嘟噥:「还没到那个最终,在那之前陪陪我也不成?」
明蔚一针见血道:「是你不把他当哥哥吧,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不像周谅、蓝晏清或其他弟子那样修炼,只能靠我,你和他们不是同一类的,而我儘管是妖魔,却和你一样孤寡,又都有想找的亲人,所以才这么依赖我。」
明蔚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让小羊死心,但其实小羊讲得也没错,偶尔做场美梦也好,他有所动摇,迟疑半晌摸着小羊的头发说:「别被妖魔迷惑,常保本心。」
小羊眨了眨眼回嘴:「可是我愿意跟你当一辈子的朋友,也是交出全部诚意了,这也叫自私?你只是怕自己也寂寞吧,其实你也不是不喜欢我啊,所以才故意躲我对吧?你就是怕。」
明蔚又说:「你还很小,对许多事还懵懵懂懂,凡事多留些馀地,给自己留退路才是。与妖魔为伍绝无好事。何况,我远远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要是偏要跟着我,将来怕是要后悔失望。」
明蔚目光微黯,坦言道:「嗯。明白就好。所以别再胡思乱想,别把心交给任何妖魔。小羊,最终你还是得要靠自己才行。」
明蔚盯着小羊澄亮莹润的灰眸,轻抿着唇,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应才好。
这话听得蓝晏清颇心虚,盛如玄得知刑堂出事以后就命令他务必先抓回妖魔,因为天蘅教封锁其教内的消息,他们无从得知这妖魔根柢,刑堂也还没审出个结果来。那时他发现小师弟也失踪了,立刻告诉师父,师父却对盛雪的安危隻字未提。
明蔚眉心轻蹙:「闹什么孩子脾气?」
「别再说了。」小羊又退远了些,那番说词表面是为他好,其实还是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吧。不管明蔚是怎么想的,结果都是不要他,他心里也明白这点,所以不敢再听下去。
小羊摇头:「没事,反正我不是头一回被抓,每次都有惊无险,习惯了。而且我知道你们会来救我。」修真界也不如表面那么平静,正因为他是个废物,父亲又是灵素宫的宫主,难免会被有心者盯上。
小羊若有似无应了声,没再抱上前去撒娇。他十四岁了,不算是年幼无知的孩子,虽说本来他就没少出糗给明蔚看,但越长大害怕的事就越多,他脸皮再厚也是有底限的,心里也明白许多东西硬是去讨也没有,越讨就让自己越悲哀。
蓝晏清送小羊回藏风阁,自己先去找盛如玄稟告妖魔逃逸之事,小羊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之际听蓝晏清敲门轻喊:「盛雪,你睡了?」
「吓坏了?」蓝晏清只当他是吓着才这么安静。
小羊点头,走去倒茶水,蓝晏清说不必麻烦了,师兄弟俩并肩坐在窗边矮榻说话。窗子没开,小羊拢了拢身上衣氅听蓝晏清问:「你会冷?」
蓝晏清想起过往也有类似的事,总觉得师父对小师弟的事并不上心,难道真是因为小师弟没有灵根的缘故?
明蔚光是站在那儿就彷彿能夺走世间所有事物的光采,对小羊来说他就如修篁覆雪,清雅高冷,小羊张了张嘴也忘了方才要讲什么,只觉得明蔚不像什么妖魔,更像神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狐族天生的特性所迷惑,可他也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一颗心都交出去了啊。但他还是无法久久望着明蔚,太眩目了,他垂眼说:「我信你,也是真心喜欢你,当你是朋友的。是我自己想做这些,不光是为了讨好你。朋友间仗义相助不是?」
小羊本想静一静,又好奇外头的情况,犹豫了下就去开门。
没想到蓝晏清并不在意柳青禕的下落,只让随后跟来的几名弟子去追捕妖魔,自己则拿随身应急的伤药念他说:「还敢说没事,颈子怎么受的伤?先把药吃了,是妖魔伤的?也不知那妖邪的秽气有没有沾上来。」
他对是否能找到明斐的念想并不那么深了,只要知道明斐活得好就够了,现在他更希望小羊能平安。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找明斐才离开阵中阵,不知不觉已经起了变化,因为小羊的缘故,心境早已不同。
小羊当即垮下脸,撇嘴说:「他又没当我是弟弟。」
小羊避开蓝晏清的碰触,随意指了个方向誆他说:「我没事。妖魔往那里跑了。」
「喔。谢谢蓝师兄。」小羊僵了下,但也没挣扎,毕竟白鹿还载着他们飞在空中,但他也不想令蓝晏清误会。他其实还是珍惜师兄弟间的情谊,只是在想清楚该怎么办以前,也只能暂时装傻了。
「你不是已经有个蓝晏清?」
「不过……」明蔚瞇眼看他:「你是在盛如玄那里得不到父爱,转而向我撒娇?」
蓝晏清在人前一向沉稳,但也终究是和小羊年纪相当,他对着小羊靦腆笑说:「原来你还醒着,我能进去聊几句么?」
但他还是并不想重蹈先祖们覆辙,不想利用狐族特性迷惑人,不想拖累这孩子,暗自矛盾纠结了会儿,这才压下私欲劝说:「异族总是殊途,你不必太执着。我也不想记掛短寿的凡人,所以你不要再这样做,对我或你都不算好事。」
小羊忽然扑抱明蔚,后者分明能轻松躲开,却只是站在原处任其撒娇。小羊看出明蔚还是在意他的,稍微恢復一些精神对明蔚笑说:「嘿,你既然关心我就不会丢下我,否则也不会心软现身不是?」
「盛雪!」蓝晏清骑着一头白鹿自夜空飞落,小羊再抬头已不见明蔚身影。蓝晏清一来就拉着他关心道:「没事吧?」
不过蓝晏清心虚的同时,又觉得小师弟这话也是在依赖他,心中有些欢喜,他环紧小师弟的腰身说:「坐稳了。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就是孩子啊!」小羊厚着脸皮呛他:「难道不是?你活这么久了还不肯让一让我,小气!」耍赖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想到这里他有点后悔刚才那样耍赖撒娇,却也开心,因为即使自己这么不堪,明蔚也没有对他不理不睬。
「我是担心你乱来,到时我俩一起遭殃。」其实是被小羊说中了,他的确心软,过往被封印太久而几乎死寂的心,在遇上小羊以后逐渐有了点生机,也渐渐被牵扯出不少情绪,好的坏的、喜怒哀乐,都归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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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上千岁的哥?」
明蔚有些无语,小羊在人前装的乖巧安份,但本性可不是这样,只是最常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他不是治不了耍赖的孩子,但对着小羊却狠不下心。他沉思半晌道:「妖魔活得总是比人长久,要我将你记上心,等你百年归去之后……留我一个独自怀念你,你这样不也很自私?」
「朋友?」明蔚看小羊两手揪着身侧衣料,小心翼翼又慎重其事的讲这话,虽然好像有点口不对心,但也看得他心里不痛快,他没想过这么欺负小羊,只是此刻也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怎样了。他忽然觉得,即使是迷惑住这孩子留在身边,或许也并非坏事,反正他早就提醒过小羊太多次不要轻信妖魔,是这孩子不听劝的。
小羊压根没这样想过,但还是莫名心虚:「没有啦,我、我当你是哥哥啊。」
小羊感觉明蔚是猜出他的心意了,这话算是拒绝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耍赖:「相遇以后早晚有天要分开,何必想什么长命、短命的事。不要这么疏远我,再像先前那样不行么?」
有些被说破心思的小羊咬了咬唇,退开来委屈道:「是又如何?你明明都清楚却对我忽冷忽热,不也是利用我这点心思,让我顺你的意思做。」
「照宋叔的讲法,你跟他这样的换成凡人来算,那也才二十出头吧?」
明蔚收手,直起身俯视小羊,语调有些慵懒冷淡的问:「你看都看了,还不信我是真的?这几年难道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