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温香 第2节(2/2)

    “您家中可是已经娶妻？”便是七年前不曾，但他恢复了记忆却没有回去找她，这三年里怕早就另娶了。

    称玉与他说完了话，却没直接赶人走。

    如今他权势在握，称玉其实也闹不清鲁国公是个多大的官，据说极大。

    陈知璟看了她眼未说话。

    平安依她话做了，却觉得不妥，人站在下面紧张地扶着木梯道：“娘子您下来吧，还是让我来，这要是摔了兰香非把我皮扒了不可。”

    妇人理了理心神，背对着他倒了盏茶递过去：“您将就着喝，我这处也没旁的好茶叶可招待您。”

    直过了许久，屋内方传来男人低低的应声：“尚未。”

    可惜了她见到他时的那份欢喜。

    再文绉绉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她脱下大氅，穿着身红色的小袄坐在他对面，忍不住盯着男人幞头上垂下的带子瞧。

    那日在街上，他便是觉得那媒婆伞上字迹眼熟，才留意了些，让人跟着查看。

    连称呼都换了。

    说来她才是自己第一个学生，他手把手教了四年的。

    “上次我让人来给你送房契，你不想要。”陈知璟瞥了她眼。

    立书人周进宝，乃河南郡虞城县人，承兴四年请媒入赘至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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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辈子将她忘了便罢，如今想起来，又怎好置之不理。

    “啪”的声，她忽踮脚甩了陈知璟一巴掌：“可是我心里不舒坦，你分明应过我的，你说一辈子都是我的，只有我一人。你骗了我，方才我也是骗你的，我哪里会盼着你好，会日夜烧香咒你断子绝孙。”

    娘子做惯了活计，手劲不小，男人面上很快浮出略红肿的印子。

    “您稍坐会儿，我去取个东西。”称玉与他道，纤腰柳肢的妇人往屋后走去。

    “你月钱可是我给的，你怎怕她不怕我。”称玉伸手去够油纸，笑得欢快，“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我家兰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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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喜欢的话，待你成了掌柜，我就将兰香许给你当娘子啊。”称玉又道。

    称玉将手中文书递给他，男人一见眉便皱了起来，上头赫然写着《入赘书》。

    “进宝。”她执拗唤了他声。

    “无妨。”他道。

    平安毛手毛脚，在铺子里忙活时手滑没注意，两张给客人补伞用的油纸便给吹到外面，挂到牌匾上。

    主仆两个皆是一愣，尤其让来人这么呵斥，吓得平安手一抖，那梯子瞬时往边上倒，称玉人还在梯子上呢。

    这铺子里搁了不少伞具，伞面上绘着各式花鸟图样以及词句，陈知璟不至于连自己的字都认不出。这些伞面的字虽不全像，也似了几分，连那画样都有他的风骨。

    陈知璟这般，称玉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但这般委曲求全小媳妇做派哪里是称玉的性子，以前邻里妇人偷摘了她一枝花也得让她骂上半日，称玉狠起来能提着把菜刀去与人吵架。

    他说要带她过好日子的。

    称玉已准备从梯子下来，却陡然听到一句厉声：“胡闹！”

    称玉心道，当年他来她家时看着二十来岁，或者早已娶亲生子了也说不定。如今这般下场，都是他们父女俩鬼迷心窍，咎由自取。

    “这文书未送到官府便算不得数的，我们父女趁您失忆，哄骗您入赘梁家，着实对不住您。”梁称玉道，“周进宝这人从未存在，既不曾有过婚约，您那府里我也不去了。相公，我盼着您今后春风得意，子孙满堂。”

    声冷冷的，太过疏离，听不出几分情绪。

    字迹确是他的无误，上头却没有官府的朱红大印。

    面前这妇人似乎和梦里十六七岁时并无太大区别，长相虽艳却有些太过，染了一身的市井气，又曾欺瞒他。

    称玉生了宸哥儿后就有些畏寒的毛病，裹着大氅站在匾下瞧了半天，让平安将铺子里的梯子取来。

    茶叶劣质得很，陈知璟喝不惯，抿了口便搁下。

    这答案竟比承认娶妻还要伤人。 称玉有些想笑，她可便笑出声，连眼泪都流出来，平素嗓门比谁都大的娘子轻轻问：“您现今觉得我配不上您是不是，我出身市井，不配当你的妻，所以您派人送了个房契来想把我打发了。”

    梁称玉嘴里说着恶毒的话，心忽想到他们的宸哥儿，宸哥儿姓梁，是她一人的骨血。

    称玉拿了一纸文书出来，见男人拿着伞面瞧，开口道：“我的字是您教的，您若是介意，我以后请个画师另画。”

    因为知晓他的身份，哭也是无用。

    他以前给她的那块玉佩，她看着值不少银钱，可再难都没想过要拿出去当了，好歹给宸哥儿留个念想。

    这人说要以后将铺子开到这汴京城来。

    他岂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且他这身子此刻看着虽年轻，但因多年病痛折磨，心境早如老僧般入定。却不知为何，他见着她眸下的泪珠，蓦地心生烦躁起来。

    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时，却让人给牢牢接住，搂在怀中。

    但她终究跟过自己，两人圆过房，拜过天地，连婚书都签过，即便婚书是假的做不得数。

    陈知璟不应，觉得两人这姿势不妥要放她下来。

    这人身上熏过香，味儿半点都不是称玉记得的，可她眼眶却红了。称玉揪着他衣襟，好歹还保持着半分理智，没抱着他嚎啕大哭。

    站在下头的平安黑脸一红，虽瞧不出来，但看他这表情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