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 60(3/3)

    「你遇上蟞蛊了。」

    闷油瓶低语,却不是一个问句。只见他手上沾着自己的鲜血,飞快的在我左手臂上画着什么。

    「嗯。」

    不管闷油瓶在做什么,我左臂被咬伤的截处痛感正在迅速消失,不过左手麻木的感知依旧没有回来。

    闷油瓶低着头,瀏海盖住了他的双眼,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用双手捧住我的左手,轻轻搓揉着,虽然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我却明白那是多么温柔的触碰。

    「吴邪……」

    闷油瓶欲言又止,抿起嘴唇,却接不下话。

    「什么?」

    「……」

    「怎么了?你可以直接说。」

    「……对不起。」我似乎听见他这么说。

    「为什么?」

    闷油瓶搓了搓我的左手,彷彿逃避什么似的移开了视线。

    「你的左手……」闷油瓶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非常快速的说道:「你的左手救不回来了。」

    我沉默了一下,其实我并不惊讶,在蟞蛊咬我的时候,那种彻骨的撕裂感就已经暗示我,我有什么东西不可挽回的,永远的失去了。

    所以,我只是淡淡的对闷油瓶说:「我知道了。」

    闷油瓶搓搓我的手,似乎还想继续解释,但是他的话语却有些凌乱:「蟞蛊……蟞蛊啃食……你相信灵魂吗?蟞蛊以灵魂为食……你左手的灵魂……外貌上看起来完好无缺,但……」

    「喔。」

    闷油瓶又搓了搓我的左手,我看着他,意识到其实我比他还能接受这件事情。或许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在被咬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但,也或许,我清楚的知道,除去我的左手,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也同样永远的失去了,只是我现在还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而那件事情,远比我的左手更令我掛心。

    心里若隐若现的失落,微微的抽痛。为什么?

    「别担心我,我没事。」我对闷油瓶说道,考虑了一下,补上一句:「也别怪你自己。」

    闷油瓶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对上我的视线。

    我看着闷油瓶将手扣在我毫无知觉的左手上,不知道什么缘故,我莫名的想起了胖葵。她总是风风火火的粗莽,有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在犯罪现场或是警厅里到处跑,我总是开玩笑的说,我的手快被她拉断了。

    现在我的手真的不能动了。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会怎么反应?她会说什么呢?

    然后,像遭受雷击一般,我突然明白我究竟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想,我背叛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我曾经多么的无法原谅二叔三叔,多么绝望的想要逃离我父亲,甚至整个家族,解子扬的死是我无法接受的,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存在。我活着,我却不想活着,不想活一个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牺牲而换来的生命。

    但是最后,我却选择了活下去,我选择了家人,眼睁睁的看着解连环在我的面前死去,甚至连伸出手帮他移开石块都不愿意。我只是默默看着,看他死去,什么都没有做。

    我并不后悔,但是却还是这么的难受,我终究背叛了什么。

    那么长的时间,我曾如此一意孤行的坚持。但是,现在呢?我的确告诉三叔我要回家,但是我真正原谅他们了吗?解子扬的事情,可以这么一笔勾消了吗?

    如果是胖葵,她会怎么样回答我?很久以前,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不是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当时胖葵怎么说?

    ──类似一种权衡吧,究竟是想要往哪边走,究竟是哪一条路对我而言比较重要。做出了选择之后,就硬着头皮走下去,仅此而已。所以,就算放弃了那么多,怨恨后悔什么的,却也不会去想……不能回头,不能回忆,不然一想,泪水就会掉下来……

    胖葵觉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不再回头吗?但是我背叛了什么,我千真万确的背叛了什么啊!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的拋弃过往,毫不回头,毫不回忆,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这么继续呢?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胖葵,我要怎么办?

    究竟为什么解连环当时没有拦住她呢?为什么反而给了她一把枪,要她过来找我呢?如果解连环不让她过来,胖葵就不会死了。

    是啊,胖葵死了,再也不会对我说话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突如其来的悲伤排山倒海,我开始痛哭,好像想把之前没哭出来的也全部一次发洩出来。我难过的无法自己,狼狈的用右手擦去滴下的泪水和鼻涕,以口抽抽噎噎的呼吸。

    彷彿在这一剎那,我才真正的体认到:胖葵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吴邪,」以一种很轻的语调,闷油瓶单手握住我的肩头,问道:「怎么了?」

    我哭得无法组织我的语言。

    「……是左手吗?疼吗?」

    我用力的摇摇头。

    「……死、死了……胖葵……死……」

    我试图擦乾眼泪,却怎么样都没办法克制,泪水如溃堤一般无法压抑。可是我也知道,不应该对闷油瓶这么说,他会误解的:「我……没事……也、也没有……怪你……」

    胖葵是在跟闷油瓶争夺七星疑棺阵时出事的,我一度认为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对这件事释怀,但现在我却发现,到头来,我并不是不能原谅闷油瓶,或是解连环,我更不会将胖葵的死怪罪到他们身上。

    深呼吸一下,我绷紧喉咙的肌肉,拼了命的挤出完整的话语。

    「我只是,难过……」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又再度崩溃似的痛哭失声。

    胖葵死了,我很难过,很难过。就像当时解子扬死了,我也好难过。本质上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像胖子之前对我说的一样,我只是很伤心而已,明明这么单纯,我却一直没有真正搞懂。伤痛鑽牛角尖的覆上层层偽装:敌意、无法原谅、无法宽恕、无法前进。

    胖子现在在做什么呢?他还在外头吧?我莫名其妙的就失踪了,他可能非常的担心我。我明明就是这么一个任性又恶劣的人,为什么还有愿意为我付出的人呢?一点都不值得,一点都不啊!

    好像心里最底层的防备也瓦解了,我卸下了一切,只剩赤裸裸的自我。我好累,好难过,我只想坐在这里大哭一场,再也不要爬起来,再也不要面对明天。

    我听见闷油瓶叹了一口气。

    「难过……是一定的。」

    捏了捏我的肩头,他续道:「或许是一种纵容,但是,人是不是应该对还活着的人比对死去的人宽容些?……我没有答案,只是这么想。」

    顿了顿,闷油瓶以一种低柔的不可思议的语调,云淡风清的说:「而应该要宽容的,那些还活着的人们……也包括了你自己在内,吴邪。」

    有些意外,我抬起头,想透过模糊的泪眼看他。但闷油瓶却已别过身,不再言语,只用背影写了一段结尾。

    包括你自己,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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