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3)
曾慧云急急扳开唐玉薇，越过程真，却只见冯世雄站在门外。
她已经听说了，卫生署介入调查慧云体联所有赞助的学校餐厅。曾慧云也不傻，记者会特意设在这里，无非是盼着大家念在她为红港体坛作出的贡献，给几分薄面。
“这么贵重，不要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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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应与我见面，秦主席那边应该还有机会的吧？”曾慧云盯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助理，有种慌措涌上，问得紧张。
唐玉薇噤声。
“校长，不要戴这只，太红了，这么显眼会被八卦周刊乱写的。”
唐玉薇见曾慧云不言，又道，“明日还约了秦太去大角咀宣道堂，不要难过，你眼角红丝都出来了。”
甚至打扮素雅，一派歉疚模样。
怨她的也是他。
他说过最爱是她。
“玉薇怎么帮你戴这只发夹？”
唐玉薇收拾好东西，先推开卫生间的门。高大背影撞入眼内，唐玉薇语带惊讶，“冯生？”
“曾校长，是你的？”
“好，你的眼光妈咪信得过。”
“他倒是对闲人有心了，我呢？我这个冯太太，他准备把我陈列在哪里？冷宫吗！”
她认得程真，是程珊的亲姐。两姐妹眼型近似，但相貌区别颇大。程真眉宇间少了许多秀丽，目光又冷，不及程珊讨人中意。
“是我的。”曾慧云露出合宜的笑，连眼球的红也瞬间逼退，“刚刚没拿稳，掉地上了。”
“好看，但是太单调，要配多双耳环。等记者会结束，我们去宝格丽看看，最近新款都不错。”
曾慧云一股气凝在心头，不上不下，冷暖交杂，像冰天雪地里吞了口发烫的水。
长睫轻眨，她突然湿了半圈眼眶，忍着泪意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今日公司不忙吗？”
又白又圆，精细优雅。曾慧云接过，往头上一比，镜面内珍珠华彩夺目，她这张脸顿时竟像熄掉了灯，暗哑无光。
曾慧云这时才肯真心地笑。
像茫茫大海中浮沉的人，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的木。
“妈咪。”
外人出场，曾慧云条件反射，收起所有情绪。
不如说是纠缠叁生叁世的孽障，与她十足相似的脸，越看越让人生厌。
明明她长得不俗。
程真点头。
她肤质一向偏沉，这只饰夹却能衬出几分好看脸色。曾慧云重重叹了口气，把红宝石饰夹放回化妆包内。见唐玉薇拎起一只密排珍珠发夹，“这只吧，不俗气又端庄。”
程真把发夹递回。
曾慧云苦笑。她一个世家千金，深信主爱世人，众生平等，每个礼拜在圣约翰大教堂唱赞歌，布施爱与包容。
“玉薇，时间差不多了，不要让记者等。”曾慧云交代一句，又转身与程真道别，“最近珊珊表现很好，八月我们在红磡有比赛，你记得来看，家属我们都会赠票的。”
曾慧云转头，见程真弯腰拾起那只珍珠发夹。
敬棠来了？！
二人往记者会的会场步去。一母一子，眼角眉梢全是彼此依赖的爱与呵护，密不可分，半丝供人置喙的余地都不留。
“冯生上个月建议再加些物资，毛巾牙刷牙膏，棉被床褥也可，今年会是个寒冬。”
唐玉薇立即笑了，“当然啦，卫生署摆花架子，一个记者会罢了，没事的。过两个月就是旧历七月，还要筹资派平安米呢，正事要紧。”
今年结婚纪念日曾慧云喝掉整瓶红酒，等足一夜。冯敬棠不归，初夏被衿便凉得像坠入冰窟。
唐玉薇用眼神询问曾慧云，只见她点了点头，才敢把珍珠发夹夹上。曾慧云贪靓，今日要开记者会，穿这身暗灰套装已经火上胸膛，还不能戴心仪饰物，简直气愤。
曾慧云眼眶泛红，似极叶绮媚骑在自己头上嘲笑一样，狠狠往地面掷去——
情分？
冯敬棠送的。
血缘是隐形的脐带。
冯世雄一身藏青色暗纹西装，眉宇轩昂，比冯敬棠多了几分倜傥风流，又比叶世文少了几分雄性野气。
洗手间门被打开。
他带笑开口，“我来陪你去记者会。”
她始终是赢家——她有世雄，世雄有她，那两母子只有天人永隔。
程真望够了，收回视线，脸色淡淡。
她的相貌焦虑有时超出了唐玉薇的想象。
冯世雄牵起母亲的手，往自己臂弯挎上，“我怕你应付不来，有我陪你，你会安心点。”
冯世雄知道今年曾慧云没有收到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曾慧云倚紧儿子。
“年年都一样，需要这么早就搞？”
年过五十，曾慧云自以为参透半生，恩怨消弭。说到底维系夫妻感情的，是利益与孩子。所以叶绮媚死了，留个野种，于冯敬棠而言就有情分在。
却要在家忍受前清作派，以夫为纲。
切面平整利落，鸽子红色泽均匀通透。
估计是一个像爸，一个像妈。
“不好看？”
唐玉薇小声提议。曾慧云对着镜子发呆，眼内流转悲欢离合的愁绪，不自觉拿起那只缀红宝石的饰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