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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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一行人的神色都变得落寞。
宁琼章几人没有察觉他们三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回答了潘镇悬的话:“有十多年了吧。”
封凛凉丝丝的声音传进沈岑耳中:“在我练功的时候动手动脚,你不要命了?”
沈岑忍不住问道:“你怎能确定你的仇人还活在这世上?”
他忍不住将手贴在那截手腕上,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封凛捂暖一些,不料那只手突然动了,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沈岑的肌肉僵了一下,挡住他的手,说:“我看你一直在那运功,怕你出问题。”
封凛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程关,心知沈岑怕被看见两人狎昵之状,便收回手臂正襟危坐,问他:“所以你一直在旁守着?万一我像上次那样走火入魔了怎么办,你能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手指在沈岑手心暧昧地画着圈,沈岑身上发热,连忙摇头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
他果然完全没听到刚才沈岑与翁海洲的对话。沈岑说:“睡了一会儿,后来醒了。”
路金岚深吸了几口气,沉声道:“我们走吧,快快将他们颅骨取回,再去找这玉游宫的主人,为各位英雄报仇。”
路金岚身后有人应了声,走上去查看。那人姓郭名松礼,乃是宁琼章的故交。他背上交叉背着双剑,样子文质彬彬,一派君子气度。
真凉。这是沈岑第一反应。他摸到封凛的脉搏,将手指搭在上面感受了片刻。果然如翁海洲所说,那脉搏微弱得好像一堆纸灰,只剩下星星点点的余火,随时都要熄灭。那个问题萦绕在他耳边久久不去:《太阴月游》对封凛会有什么影响?
沈岑见他虽然讲话直白,脸上却是实打实的关心之色,就默默垂下眼睑,轻轻说了声:“多谢提醒。但不用了。”
封凛仍未结束练功。沈岑一点困意也没有,眼睛盯着封凛袖中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不自觉将手搭了上去。
翁海洲道:“那就好。”他算了算时间,感觉到了轮班的时候,便对沈岑说:“我要继续睡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封凛是本性难移,无法教化,可你才不到十八,没必要跟着他一起是非不分。你父亲出身名门正派,在武林中威望素着,你若回他身边,他定能好好教养你,不叫你再走弯路。”
封凛眯了眯眼,颇有些遗憾地说:“恐怕是没有了。”
沈岑愣了一下,悄悄扯了一把封凛的袖子。封凛侧对着他,半垂着头倚在石墙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哦。”封凛习以为常地去揽他的腰,问道:“你刚才干嘛呢?”
封凛松开他,奇怪地问:“我能有什么事?你一直没睡么?”
沈岑摇头。
翁海洲的眼神霎时间变得狠厉:“他们若活着,我就拿他们的血祭奠诸位英雄在天之灵。他们若已经死光了,也当被挫骨扬灰,叫那些恶人不得超生。”他说完这句话,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着沈岑道:“我吓着你了?”
直到第十具骷髅出现在他们面前,邹书鸿终于忍不住一拳锤上旁边的石墙,悲声道:“这里还有活人吗!”
沈岑凑过去,感到耳廓上突然一凉,是封凛轻轻落了一个吻上去。他的耳朵立刻红了,假装咳嗽了一声,将身体缩了回来。
?
翁海洲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去叫醒了轮替他值夜的人,自己则卧在墙边睡下了。
郭松礼颤声道:“是是沈谯明。我师傅年轻时与他比剑误伤了他,将剑刺入他右胸第五第六根肋骨之间,那伤痕现在还留在骨头上错不了。”
迷宫的形状大致是个圆形,玉游宫的主宫就在圆的中心。次日众人的进程快了不少,因封凛不再刻意绕路,他们只花半天就走到离圆心一半不到的距离。
潘镇悬睁大眼睛,说了句:“他是——”话音未落,就被封凛横了一眼,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宁琼章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打量着那堆白骨,忽然出声道:“松礼,你来看一下。”
宁琼章拨弄着尸骸的肋骨,将右边第五第六根肋骨上的痕迹指给他看。郭松礼先是不明所以,而后忽然反应过来,怔怔地说:“沈大侠?”
邹书鸿猛地抬头,问道:“是云华派的沈孤容掌门,还是万仞峰的沈谯明前辈?”
封凛被他逗笑:“放心,我只不过在调节气脉运转,没有大碍的。”他朝沈岑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他心头蔓延开来。他的姓氏,竟然就是从那边的一摞白骨那里所继承的。
他又偷偷去看封凛,那人已眯着眼,靠着石墙打起盹来。
沈岑反倒松了口气,说:“你没事了。”
接替值夜的人是燕林主人程关。那人头发已经半白,瘦骨嶙峋,满脸阴鸷,背上负着一柄环刀,说他是飞月城的人恐怕也有人信。他的兄弟在暴风雨中被海浪吞没,从那之后他一路上就不怎么说话。程关从翁海洲手上接过火把,就将刀握在手中,靠着石墙笔直地站立,连半个眼神也不给沈岑。
沿途又看见了许多散落的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人骨的手脚皆被铁链锁住,头骨却不见踪影。每多遇上一具骨骸,邹书鸿等人的心就坠下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