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路的小神仙(1/1)

    第一章迷路的小神仙

    大雪覆盖了苍南山。在朝阳还未从云层里探出头的清晨，山顶的沉安寺已经有位灰衣的老僧推开了木门。

    蓝衣的年轻书生拱手拜别：“法寂师傅，我这便动身北去了。”

    老僧和善地笑着，点点头，关上了门。

    苍南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几只鸟蜷在枝丫间的巢穴里，它们睁开迷糊的眼看了看弄出声响的人，又缩回去睡了。

    书生轻声咳了两声，背好行囊，慢慢顺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大雪积得深，把本来坎就不高的小径铺成了雪白的斜坡，书生看不清石阶，只好摇摇晃晃地贴在山体一侧边探边走，生怕一脚踩滑就滚到下面。

    走累了，往远处望，白茫茫一片。雾气盘绕在山间，灰黑的老鹰穿过白雾，落在远处的枯枝上，震落了一树白雪。

    有谁会在这样荒僻的山林里行路呢？除了这个不认路不察人的傻书生。

    书生本是要进京赶考的，从夔州行旱路，过松风林、爬三盘山，到花林江坐船北上。书生半路结识了一位同乡李生，李生说他是进京寻亲的，二人便同行至松风县。当夜，二人宿残庙，不料次日醒来，李生携财而去，只留下个傻书生空叹：还好还好，论语尚在！书生一夜之间财物尽去，又不辨东南西北，在懊悔中一头扎进深山，胡乱走上了沉安寺，这才遇到愿意接济他的法寂师傅。书生今晨看了一圈隆冬山雪，才知道自己走进了如此荒僻的深山，想到自己万幸没被山中饿虎叼走，叹了句阿弥陀佛。

    傻书生，也就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会走这么多冤枉路！——这是书生临走之前，邻村叩寻哥对他说的。他与叩寻从小玩到大，虽然叩寻时常骂他老实，但真要分别时，彼此心里都舍不得。只是叩寻不会说好听的话，书生明白的，所以没生气。现在书生一个人走在这样荒寂的山里，想到叩寻，心里便酸酸的了。

    大雪不化，一侧的山坡上堆了许多雪，书生看时，却隐约间雪上还有个人。书生有些期待的神色，希望能与那人结伴走一程。你们看，这傻书生还不长教训。

    “那边的”书生挥挥手，企图引起那人的注意。

    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团在雪里。一双黑圆透亮的大眼睛从青竹后探出。

    “小友？”书生一看，原来白雪里坐着位小少年。

    小少年在雪里滚了一圈，滚得满头亮晶晶白花花的雪，竖起眉毛警惕地看着书生：“你是谁？”

    “在、在下姓李，单名任，表字子承，祖籍衡阳。是、是准备进京考试的”书生也不知自己紧张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人不一般。

    小少年不说话，讷讷应道：“哦”

    “要、要同行吗？”书生提出了奇怪的邀请。

    小少年仰头想了想，站起来：“也好，你带本君去找师傅吧！”大雪没过了他的小腿。

    书生问：“你师傅是谁，在哪里？”

    “我师傅是白林，在清峦殿。”

    书生说：“那我恐怕找不到你师傅了，我要去京城。”

    “不行，你必须带我去找师傅！”

    “可、可我不知道你师傅在哪里”

    “那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我、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走就走！但你要带我找师傅！”

    “你跟着我，恐怕是找不到师傅的。”

    “我不管，我就跟着你找师傅！”

    书生还想解释，不过已经被小少年缠上，无法抽身了，便答应带着小少年先走一程。书生一路拮据，能在破庙残房里过得一晚就算一晚，吃喝总敛便宜胀肚的，所以一幅风尘仆仆的肌瘦疲惫模样，现在身边跟了个白净嫩生的小少年，只恐委屈了人家。

    书生面露难色，暗叹自己囊中匮乏。从来没有心计的书生，居然在谋划如何把小少年安顿在别处了。只不过，他的计策同稚子妄语一般痴傻，没一个行得通的。

    书生只有一个问题，问得最妙：“你是不是从天上来的神仙？”

    看官们，你们说哪个谨尊孔夫子教诲——不语怪力乱神——的儒生会问出这样的怪问题？也只有这一个傻书生了吧。

    小少年高傲地抬头反问：“你还看不出吗？”]

    书生笑了笑：“原来是个小神仙。”

    在这样的大雪里，只穿一件衣服却不觉得冷的人，不是神仙是什么？看来我们的书生并不傻。

    “走吧。”书生朝小神仙伸出手。

    小神仙对这个书生很满意，便握住了书生的手。他悄悄藏着自己因喜悦而蹦跳起来的步伐，暗暗在心里得意：师傅，我可没有迷路，我现在就跟着书生去找你。

    2019.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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