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1)
唰唰,打开的书,纸页被风吹起翻动。方久琢推开书房门,疾疾而来。
方久琢抬眼望去,看到是一个泪水挂满脸颊的时荀淼。
他知道时荀淼今天出院,怕又和上次一样,通过李域行躲他躲得远远的,慌得不得了。闹着要回来,早上刚下的飞机,要司机马上开车到城瑾。从城东城郊开车到城西的城郊,再快也花了两个多小时。方久琢到阁楼时,看见李域行坐在一楼客厅,瞪了他一眼。
李域行看到他出现,很吃惊,莫名其妙被瞪,他自己心里也有鬼,摸了摸鼻子,往上指了指。
“别看我了,要找人去上面。我又没吃了他。”
方久琢转身上楼,又听见李域行在后面嚷嚷:“欸!你怎么没去几天就又跑回来了?你爹呢,怎么不管你?”
时荀淼听见有人来,慌慌张张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打开的书里,然后迅速合上。其间动作都带着不可忽略的细微颤抖,转过头来,胡乱抹了抹满是泪花的脸,看到是方久琢,时荀淼突然就变了神情。
他嘴唇颤了颤,压抑住的哭腔,哑哑的,还故作镇定:“你怎么来了?出去吧,我来这里放书而已。”说完,还往后挪了挪似乎在掩饰什么东西。
方久琢没有听他的话。他上前几步,擒住时荀淼的肩。他见不得时荀淼哭,特别是在这个房间里。因为有阴影。
“淼淼,你为什么要哭?哭得这么难过?”方久琢抹开他的眼泪,往后面望了望,“这里有什么,为什么每个人在这里都要流泪”
时荀淼深深的低下头,他害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会被方久琢看穿。如果不是肩膀被擒住,他现在可能已经垮下。他推了推方久琢的胸膛,试图劝说:“出去好不好,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
视线越过时荀淼的身体,他看到桌上那本因为他的闯入而被匆忙合上的书——暗棕色牛皮书衣,《圣经·旧约》四个烫金大字印在封面。这个房间他会常常来,却从不曾靠近过书桌、触碰上面的任何东西。内心隐隐约约的抗拒心理导致方久琢不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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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本书,他认识。是妈妈常捧在手里,方邺青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方久琢眉头慢慢蹙起,面上流露出难以被人察觉的痛苦,他还想继续往前。那本书躺在那里这么久,要不是时荀淼,他似乎都要忘了,现在他好像终于想起了它,终于想要拿起来瞧一瞧。时荀淼揪住他的衣襟,白瘦的手扯着衣服,企图阻止他要伸过去的手。
“方久琢,拜托这次也听我的,好不好?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时荀淼杏眼瞪圆了,此时来不及去流泪与感伤,他一心想要把方久琢推离这里。
方久琢看着书本愣神,被时荀淼推着向后了几步,才低头看到他满脸的不安与急促。方久琢拍了拍他的背,顺从地由着他的力道往门外走。他牵着时荀淼,从相贴的手心感受到时荀淼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在时荀淼垂下头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往里面望了一眼,面上没有表情,眼里却藏着极深的黑。
走到门前,方久琢又抚了抚时荀淼的背。稍微用了点力道,把他先一步推出门外。时荀淼踉跄着被推出门,猝然转身,满脸震惊地看着方久琢。背着光,时荀淼看不清方久琢此时的脸上神情如何,他张了张嘴,无声的呐喊,伸手想要把方久琢一起拉过来。
方久琢却能很清楚的看到时荀淼慌张失措的脸,他忍着颅内的抽痛,在门被他关上还剩最后一丝缝隙时,悄声道:“抱歉,淼淼。我还是没有听你的话”
他其实在走近之后,就看到合上的书,小小的信纸露夹在其中,露出一角。绢黄色的信纸,像记忆中窗子外边在阳光下展翅而飞的嫩黄蝴蝶,扇动翅膀,卷起风暴。把遗失的记忆从暴风口带到空白的颅内。
时荀淼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方久琢把门关上、反锁。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把钥匙扔在了里面,扑到门前,懊恼捶了捶木门,大叫方久琢的名字,可里面都静悄悄,无人应答。时荀淼不再继续耗着,转身飞速跑下楼,在最后几节台阶差点摔倒。他气都喘不匀,掐着因为他的动静而走过来的李域行的手臂,快速地说道:“楼上、楼上那间书房还有备用钥匙吗?”
李域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时荀淼扶起,不解道:“为什么要备用钥匙,久琢呢?你怎么脸上全是水,又吵架了?”
时荀淼脸上斑驳的泪痕确实有些瘆人,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抬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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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全部知道了。一切的一切,你们要瞒的一切。方久琢的妈妈全都写在信里,那封信是写给方久琢的。”话说到这里,李域行也应该懂得他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在他话音一落,李域行整个人都呆愣住,一副难以相信的神情。时荀淼看他嘴唇颤动,扶着他的手臂也僵硬起来,心想不能再等李域行缓冲了,现在必须马上打开书房的门,方久琢不能一个人待在里面。抽开臂膀,时荀淼转身又上楼,他一刻也不能等。预感不好、特别不好。
李域行回过神,眉头紧皱,跟着时荀淼上楼。边小跑,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方邺青。
“姐夫,一件事。你听了不要急,我还在这,”李域行指了指卧室门,和时荀淼比了比手势让他到书房的门边尝试和方久琢说说话,他自己继续和方邺青说道:“久琢知道姐姐的死因了对,是意外发现的。你现在快把那间书房的备用钥匙在哪告诉我,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了好知道了,你现在赶回来,我在这、别急”
知道了具体位置,李域行直奔三楼,掀开因种花而垫在地板上的瓦楞片,在下面找到了被氧化得锈迹斑斑的备用钥匙。他从楼上又一路跑到卧室书房里,汗水已经布满额头,甚至都要滚落进眼里。李域行没时间擦拭自己的汗,他着急地用衣角擦了擦钥匙上的锈,开始尝试把门打开。
边开,李域行边用眼神询问时荀淼情况如何。时荀淼一张脸从刚才奔下楼,到现在就一直是惨白且惶恐的,惴惴不安极了。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力气,几乎是在用气音回答道:“不行,我一直叫他,他都没理我。”
“妈的!”李域行艰难地扭着钥匙,尽量让自己不要过于慌张,可还是忍不住爆粗口,“快开啊!。”
在门锁被打开的那一刻,书房里传来类似于玻璃摔碎的清脆声。李域行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按下门把手,冲了进去。
玻璃罩的落地灯被摔碎在地板上,方久琢伫立在一旁,玻璃渣子在他脚边碎了一地。他本在低头看着即使摔碎了依旧很漂亮的琉璃玻璃,然后才慢慢抬头看向走过来的李域行。像是才听到动静,才发现有人在呼叫他。方久琢想朝李域行笑,发现自己连平日扯起嘴角的动作都极其难办到,勉勉强强勾了勾嘴角。
“舅舅,”他的声音平静内敛,收起了往日的娇纵,“原来爸爸说的杀人凶手,真的是我”
他一步一步,踩着玻璃渣子走向李域行。李域行看着他,心里庆幸方久琢至少没有光着脚,上前想要拉方久琢,被躲开。
方久琢已经能与他平视,甚至高出他几公分。纯黑的瞳孔望来,里面一看便是触目惊心的悲戚与绝望,以及宛若山洪倾泄、雪峰崩塌的疮痍潦倒。李域行一直以来都觉得能瞒一天是一天,此刻他看着方久琢,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不是的,”李域行仓惶摇头,声音接近嘶哑,“你妈妈她是自杀,这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吗?”
“是、是,一直知道的事情都是你们在骗我!如果不是我把药片放进水里,再递给她,她也不会死”方久琢攥起李域行的衣领,眼眶煞红,“舅舅你告诉我,这是自杀,还是他杀!”
“是自杀。”
后进屋,一直没有说话的时荀淼忽然回答了方久琢的话。他看着方久琢那张俊美的脸挤出难看的表情,似笑非笑,他仅仅是通过一个表情所接收到这样的一点点情绪都已经感到痛苦不已,何况方久琢现在承受的是比这超出千万倍的痛苦与折磨。
“淼淼”方久琢似乎才看到时荀淼,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愣愣地盯着他,松开了揪着李域行衣领的手。他看见时荀淼想要靠近他,往后退了几步,与时荀淼拉开距离,拒绝时荀淼的靠近。
“方——”时荀淼还想要往前,被李域行拦了下来。
“淼淼不要靠近我。”方久琢在李域行面前盛气凌人的样子,在时荀淼开口说话之后便变得颓败下去。他不停地摇着头,似乎在否认时荀淼刚刚的话,嘴里不断地在恳求道:“我手上有血,你不要过来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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