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走出误区(2/2)

    那是西中区的一位调查员。方照临想。

    他望着Y先生。

    唯一知道这个的，只有……

    如果是在其他大区，这个操作或许可以悄无声息地完成；但是在中区却很难办到，但偏偏，现在病毒的中心又在中区。

    在刚才的讨论中，Y先生始终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在以往的会议上十分常见，不过在最近的会议中十分罕有。

    就好像，Y先生早就知道会有人背叛。

    Y先生说：“但是，按照方才你的说法，”他对方照临说，“这种病毒的表征是，人会出现无法遏制的饥饿，最后导致吃人，对吗？”

    方照临却怔住了，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我可以这么说吗？这一次的病毒，意味着，人类道德的崩溃？”

    Y先生意识到他的调查员们在看自己，于是说：“你们讨论完了？”

    即便Y先生可以依靠自己的强硬手段，迫使特局按照他的想法进行改变，但是底下人会怎么想，就真的无法被他操控了。

    好吧，世界意识不是文学家。

    在忽然的寂静之中，Y先生温和地说：“是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照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方照临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Y先生。

    饥饿这个特征在这一次的特异事件中十分明显。

    Y先生自顾自地说道：“你们似乎一直很关注吃人，但事实上，吃人在人类的历史上并不罕见，这并不算是一种病毒……嗯，就算是，这种病毒也已经改变了现实。”

    这指的就是特局的那个机器上跳出来的关键词。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直接用这个关键词作为病毒的名称。

    Y先生收敛了脸上向来带着的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他们十二位正式调查员中一一转过，似笑非笑，极具压迫性。其中大部分都毫无异样，只有一位，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又是片刻的讨论，这一次讨论的热度就非常低了。片刻之后，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Y先生。

    Y先生说的那句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并不在意这场背叛。

    其实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由方照临自己决定，而他的决定只有可能是一个，就是与政府合作；方照临可不会管什么，与政府合作是否会造成一些问题，况且他的立场本来就是亲政府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忽然地，这个会议室里的一个空座位上，冒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方照临将脸埋在手掌心，暂时覆盖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想自己此刻的表情必然是不怎么好看的。

    方照临想，他一直觉得那就是个修辞手法……

    一开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直到Y先生投去了目光，然后他声音低沉地说：“赫尔斯。”

    这毕竟是中区的特异事件，之所以会放在这里来说，是因为这个病毒很有可能会传播到全世界，但目前为止，如何处理这个病毒，毕竟是中区自己的问题。

    这个会议室，在各个特局大楼都是实际存在的，但是他们是通过投影将每个人汇集到一起。为了确保会议内容的机密性，在登入这个会议室之前，他们都必须进行多重的验证。

    或许，他们情绪会如此激动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不久之前，Y先生正是在这个会议室里，提出要进一步加大政府与特局的合作的目标。

    “那就对了。”Y先生说，“吃人其实并不一定要以饥饿为前提，不是吗？现在这样的情况，更像是人饿到了极点，吃什么都吃不饱，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同类……这个病毒不叫‘吃人’，人在这里更像是一种特殊的食材。”

    Y先生微微坐正了身体，他说：“你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不等其他调查员反应过来，转而问方照临，“世界意识为这个病毒的命名是什么？”

    Y先生说：“那就对了。你们一直在讨论吃人，对‘魔’这个字，没有什么想法吗？”

    方照临愣了愣，然后说：“食人魔。”

    特局内部的确存在一些拥有高超网络技术的调查员，比如况哥；但是这件事情不可能绕开政府去做，在中区尤为如此。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违背了许多调查员的立场。

    赫尔斯？

    方照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Y先生却忽然笑了一声。

    Y先生向这位调查员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西中区宗教横行，许多国家还是落后的政教合一性质。因为极具排外性，所以方照临相信在场的很多调查员都对西中区没什么印象，西中区的存在感也一直都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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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又有人背叛了特局”这样的感觉。

    不……不是不在意。都被人打脸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是比起这样的情绪，更像是一种……一种……

    但是既然他在这个会议上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其他调查员自然也会给出自己的意见。而这些调查员的想法也并不会统一，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了。

    方照临点了点头。

    当调查员们意识到，控制网络信息的流通最终会导向与政府的合作这个方向，他们便慢慢沉默下来。这种沉默并非是默认，而是因为，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争吵。

    西中区的许多地方都是沙漠与荒野……等等，沙漠？上一次他们去见赫尔斯的时候，对方不正在沙漠之中吗？

    方照临和西中区的调查员不太熟。

    方照临主动接口说：“您有什么建议吗？”

    他的笑容当然称不上温和，但也不是冷笑。他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十分感叹地说：“又一位背叛的正式调查员……不，一个大区？”

    有一位调查员说：“所以，病毒之所以被称作‘食人魔’，是因为，它将人类变成了会吃人的魔鬼？”

    比起上一次Y先生与方照临在荒漠中见到的赫尔斯，这一次投影那头的赫尔斯变得更加憔悴与消瘦，胡子拉碴，蓬头垢面，但是他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加偏激与灼热的光。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癫狂的邪教徒。

    而这个问题讨论到最后，又一次陷入了是否要与政府合作的僵局。

    他微微皱起眉，思考着Y先生的意思。

    那一瞬间，方照临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在刚才的讨论中，他始终一言不发。

    况且，如果他想要登入这个会议室的话，他必须要在对应的时间、地点，输入正确的密码，才可以进入。

    Y先生，以及，在座的十二位正式调查员。

    方照临得出这个结论，随即更多的不解涌了上来。

    “没错。”Y先生说。

    在那一瞬间，这个人影变得清晰可见，恰恰是那位叛逃特局的前正式调查员，赫尔斯。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赫尔斯开口了。

    方照临有点摸到了Y先生的思路：“您是说，这一次的病毒，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情绪，或者说冲动的放大？虽然最终导向的结果是吃人，但是吃人并不是它的目的，而仅仅只是一种表现？”

    ……您似乎在暗示些什么。方照临腹诽。

    从理论上说，在叛逃了特局之后，赫尔斯应该是无法再登入这个会议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