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饕餮盛宴(2/2)

    最终，他身边的这群人将目光投射到了彼此的身上。他们用眼神达成了协议，十分友好地贡献出自己的肉体，让他人享用，与此同时，又要求啃食他人的肉体。

    他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外面依旧车水马龙，只有这家医院，仿佛突然就被隔离了开来，里外的一切互不相干。

    是道德的崩溃。

    ……没有人觉得奇怪。

    不久后仇千载转告他，已经和军方联系好了。

    他跟随着其余人的脚步往操场走，一边观察着路上这群人的表情。

    周围的场景慢慢平静下来。说平静，是因为这群人达成了协议，正安稳又努力地啃着彼此。余泽看不下去了，走到远处，拿出了手机。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终于知道，从难以忍受的饥饿，到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开始吃，中间需要的是东西是什么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是啊，一直在打游戏。”室友甲回复。也就只有他理余泽，室友乙已经彻底沉浸在游戏中了。

    之后他联系了肖傅聆。这位主管舆情的非正式调查员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电话那头和况哥正焦头烂额地对骂。

    片刻之后，他终于从眼前这魔幻的场景中脱离出来。

    他想，好吧。

    他路过了一个食堂，便拐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余泽的心里霎时间惊了一下。

    如此公平、和谐的交换。

    操场很快就到了。余泽看到乌泱泱一片的人。他一时间没看清楚，又往那边走了走。操场被铁丝网拦住，只有左右两道小门。余泽不敢靠近，只能透过铁丝网看看。

    他们就像是……正在奔向自己的食物。

    ……为什么食堂是空荡荡的，而操场却挤满了人？

    但余泽听见了成片成片的，饥饿的肠胃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

    他快步离开了食堂，走到学校的路上，忽然发现有不少人都走向了同一个方向。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意识到这条路通往学校的操场。

    他谨慎地先给室友们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游戏的背景音乐。余泽问：“你们在宿舍？”

    操场上绿色的草地正在被深红色的血液覆盖。有人不忍心如此鲜美的液体被浪费，又或者是因为挤不进最中心处的进食位置，于是只好屁股朝天，趴在那里，可怜而渴望地舔着草地上一点点蔓延过来的鲜血。

    余泽忍俊不禁。他挂了电话，重新变得正经。

    余泽松了口气，假装正常地问他们，说自己马上回学校，要不要带奶茶。室友甲乙十动然拒，说本月分量已超标，不能再喝了。

    他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当医院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余泽正走进S大的大门。

    目光贪婪而饥渴。偶尔会有视线划过余泽的身上，让他感到一阵胆寒。

    余泽瞬间变了脸色。

    余泽开始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直到撞上不停加入这场盛宴的学生，被人推了一把，这才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去看那些后来者的表情。

    方照临便向外走。在走到医院门口，刚刚那群记者围拢的地方的时候，他往回看了一眼，注视着这个沉默的、冰冷的建筑，慢慢地叹了口气。

    因为，食堂不够大，不足以容纳人数如此众多的用餐……是吗？

    他说话了，然后常左棠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这就是这个病毒的衍化期吗？

    ……收藏柜在上，我宁愿做春梦。不想做噩梦。余泽在心里喃喃道。

    他想等着常左棠给他回复。他知道常左棠虽然很多时候有些邪性，但是正经事上还是靠得住的。可是他等了许久，常左棠也没有反应，这就让方照临有些头疼了。

    大约五分钟之后，方照临确认这家医院已经彻底沦陷。

    无数个学生——或许还有老师吧——正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加入那场饕餮盛宴。在操场的正中间，他们正在贪婪地吸食着彼此的血，进食着彼此的肉。

    没有人觉得惊恐，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们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但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来不及加入这场狂欢了，因为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阴沉沉地盯着操场里的人，目光中透露出嫉妒和恶意。

    他忽然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是刚才一片混乱的时候有人给他发的，他没听见——或者根本没注意提示音。

    肖傅聆向来很丧，大多数时候冷静且淡漠。但是此时，他暴躁而飞快地说：“副组长，我知道你要什么东西，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情况很糟！非常糟！你往最糟糕的方面去想就可以了！我尽量在傍晚之前给你一份报告，先挂了！”

    他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转而打电话给常左棠。这一次他终于说了一句话：“我需要找你的母亲聊聊。”

    方照临：“……”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飞速地打了个电话给仇千载，让他找军方的人过来接管。这个合作方案是他与中区政府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也不得不这么做。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能把这件事情甩出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想，果然，还是不应该直接说的……那个案子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那样深重的饥饿与欲望，仿佛身体与神经已经感受不到痛苦的存在；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血肉，人类的血肉。而人性呢？这是大学！这群人在课堂上的勤奋与理智呢？已经全然被食欲所取代。他们像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了，眼里只剩下眼前猎物那漂亮的肌理、流淌着的鲜红的血液。

    余泽看清了里面的情况，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通体发冷。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依旧是一个晴天，然而太阳照射到他的身上，却无法让他感到暖意。

    他们都忽略了余泽，可是余泽却不能忽略周围这些人牙齿碰撞的咀嚼声。他尝试着让这些人清醒，可是当他靠近的时候，那群人目露凶光，呲牙咧嘴。余泽看到一个人，洁白的牙齿上血红的印记。他觉得他今天晚上会做噩梦，必然的。

    方照临一个字都没说，电话就被挂了。

    方照临面色不变。他走过这群人，又去看了看门诊部。他意识到大多数医护人员都是被吃的，而非主动吃人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往后走，越多的医护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但是方照临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在被啃食，被吸吮；被堕落的欲望完全覆灭与吞噬，逐渐成为自己的同学、师长的“胃”中之物。

    因为网络舆论的爆发，他有些担心学校里那几个食堂的情况，所以选择告别陈铎，回学校看看现状。

    他看了一眼，是李惶然给他发的消息。

    李惶然说……他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