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过去与脱缰(2/2)

    因为他的语气，余泽忍不住有些羞愧起来。他有点难过：“……对不起。”

    余泽越发愧疚了。

    可是严悄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砰砰砰地加速。

    严悄回过神，语气依旧冷淡地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还说我们是在你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六、六岁？！”余泽瞠目结舌，他结结巴巴地说，“那时候的事情……我都，我都不记得了。”

    然后呢？

    ……余泽忽然觉得，这种体会，与世界意识强制消除记忆也没什么两样了。而严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他被“宽恕”了，于是保留了记忆，可对于这世界上唯一清醒的人来说，这又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

    余泽等了等，严悄却不再说话了，这让余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然后问：“那……我们之间呢？”

    他想要时间的指针继续转动，而时间却像是对他格外“仁慈”。

    不是简单的快乐，也不是仅仅感受到命运对他的嘲弄。那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带着无奈和心酸的放松。像是多年来，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现在，冰面终于破碎了。

    他发誓。

    “你不记得了。”严悄叹息般地说。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发誓。

    他为自己争论说：“说不定我还记得呢？！”

    黑夜之中，严悄的脸色越发沉郁。

    严悄这么想着。

    他像是在镜子里关得太久的魔鬼。

    余泽很小声地问：“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呢？”

    余泽闭了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严悄。他觉得他的安慰都是无力而无用了。

    命运总是捉弄他。S市这么大，他却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偶遇到余泽，甚至，不仅仅是偶遇。每一次碰面，他都被撩动一下心弦。然而那有什么意义呢，再一次遇见的话，他依旧无法鼓起勇气与他搭讪。

    ……严悄承认自己如此的胆怯。

    但是你明天又将把我遗忘。

    “我六岁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沉默已经持续良久。余泽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气氛所震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因为六岁那年，他们家因为他父亲的工作调动，突然就搬了家。他对这件事情印象深刻，还记得自己很不开心，跑出家门……

    他知道他的情绪过于悲观了。在得知自己身上的怪谈之后，他总是处于这种无法逆转的悲观与消极之中。他觉得时间在他的身上，像是被定格了。

    其实严悄并不知道余泽也在S市。在离开家族之后，他选择S市，纯粹是因为一种本能的逃避。但是当他发现余泽也在这里——甚至在同一所大学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庆幸。

    余泽干笑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安慰过于拙劣。

    严悄却不再说什么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可笑。他们这一次分别之后，余泽转眼间又会忘了他。到那个时候，他现在这些情绪，这些纠结与迟疑不决，都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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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六岁。

    严悄说：“我找了你很久。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我只知道你的名字。”

    隔了会，他不甘心地说：“如果我们永远不分开呢？是不是意味着我会记住你？”

    草，他的记忆是断片儿了吗？

    “……”

    可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他来说，严悄还像是个刚刚熟悉一点的陌生人。但是从严悄的表现来看，他们之间显然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却一无所知！

    他知道，余泽仅仅只是不甘心。他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会促使他提出这样的概念。他像是提出一个科学实验的思路，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唯一的初遇，也是十几年前。或许，余泽早已经忘记他了。

    余泽有些噎住了。

    严悄眼睁睁瞧着自己对余泽的感情朝着一个更加可悲的方向发展，心中简直是暴跳如雷。

    余泽：“……”

    ……他只是把余泽当成一个童年的玩伴。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

    他们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

    最可笑的是，他转眼间就会将这样的情绪遗忘，甚至今天的会面，他都会遗忘。

    ……如果他妈的余泽不提出这个一生一世的“实验”的话！

    他等待着严悄先开口，却等待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意识到严悄不会主动说话了，于是率先开口询问：“你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意思是所有人和你的相遇，都停留在第一次见面吗？不会再有之后？”

    余泽思索起来。他其实也不全都不记得了，还是记得一点的。

    严悄猝然转头看向他。

    严悄呵地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看。”

    在严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真相说出口了。

    严悄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睛：“你应该已经忘了吧。”

    余泽腹诽。他不忍心将这件事情说出口，就欲言又止，最后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又见到你了吗？”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严悄笑了一下，配合地说：“我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