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滴水的天使(1/1)
场馆的各个大门缓缓合拢，季孜想走也走不出去了。他被人推搡着在中等体型的观众区靠边的位置上坐下，心不在焉地注视着机器人拍卖师请出第一件竞拍品。
“请在座位右侧输入号码。按下按钮进行加价。”
“第一件竞拍品，一个微型炸弹拆除机器人。起拍价一百万星币。”
这个竞拍物让在场大部分人感到心动。拍卖师所说的微型炸弹特指被植入流放犯体内的那种，一旦流放犯以偷渡之类的手段离开流放地，炸弹就会自动引爆。所以想在刑满之前从蒙格雷逃出去，一个拆除它的机器人必不可少。
季孜有些嘲弄地看着那枚小玩意被放大无数倍的全息投影。虽然学院的研究所不开发防身手环，但给流放犯植入的炸弹还真是那群人研发出来的。据他所知，目前还没有精细到能够从活着的生命体内拆除它的装置。如果它真的能够将流放犯体内的炸弹拆除，一百万的起拍价算是有点低了。
无聊。他给这场拍卖盖棺定论，同时开始为自己明天迟到的理由打起了腹稿。
“一百零一万。”
“一百零二万。”
“一百三十万。”
“一百五十万。”
季孜听着此起彼伏的竞价声，靠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
他最终也没听见那只拆弹机器人花落谁家。当季孜揉着眼睛醒过来时，拍卖会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他抬头看见漆黑的夜空上排列着三颗卫星，其中两颗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见，在地球时代它们被地球人祖先称作月亮。还有数不清的满天星斗，他呆滞地望着那些或明亮或黯淡的光点，感到一缕愁绪从心底缓缓爬上心头。
“第十七件竞拍品——”-065的声音卡壳了一下，“委托人说他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它。这是他新近得到的高级性爱玩具。”
台下响起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夹杂着季孜和一些无性繁殖种族的嘘声。这帮用生殖器官思考的无聊生物，季孜惆怅地想，将生命都浪费在这种地方了。
他进入学院后因为出众的外表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全都被他以想要将全部身心奉献给科学为由拒绝了。那帮人背地里叫他“石美人”，甚至开了赌局赌这位地球人校花能不能在成为正式研究员之前被人泡到手。只可惜季孜给了买“能”和“不能”的人双方一个巨大的惊喜，在他成为研究员之前，就因犯罪而被流放了。
在众人的期待声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盒子从台下升了上来。
在从众效应的影响下，季孜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神秘的盒子与地面垂直的四面像花瓣一样缓缓打开来。
盒子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机械笼子，一个性爱玩具当然不需要用笼子来装。那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季孜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东西。显然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迫切。
拍卖师十分贴心地打开了投影，笼子里面的东西立即被放大十倍，在旁边形成360度匀速旋转的全息影像，让观众将他从头到脚从前到后观察个透。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它年轻而英挺的面容，蜜色的皮肤，矫健流畅的肉体，还有它身后那对被束缚着吊在笼顶的一对泛着金属光芒的骨翅。只有它的腰间，为照顾到在场雌性，被欲盖弥彰地围上了一块布料，遮住那象征雄性的器官。
季孜发出一声着迷的叹息。
-065开口说道：“拍卖会的主办人、尊敬的菲斯特隆先生为这件竞拍品想到了一个名字——天使。”
天使。季孜的心跳了一下。他那研究地球历史的教授妈妈曾在他们兄弟姐妹的睡前故事中提到过这个名词。那是宗教和神话中的造物，身体构造与人相同，背后却生着一对禽类的羽翼。
那位菲斯特隆先生大概是个浪漫的人。季孜却没有感叹于这个名字之贴切，对于眼前这个生物，他知道它，应该说他，确切的名字——
杂交型生化人。
最开始的时候，为了抵抗肉体实力和科技水平都十分强大的系外种族入侵，联邦议会通过了生化士兵法案，剪裁了各种种族的优秀基因拼合在一起，制造出一批超级士兵。
在系外种族被击退回几万光年之外后，这批士兵的去留就成了难题。他们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执行命令，因为不能够算作智慧生物而无法享受《公民法》里的权利。这群超级士兵只好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而“处理”的方法并不全是销毁。他们十分受那些喜欢豢养稀有宠物的有钱人的欢迎，于是一个两个被从研究室秘密转移到了富豪的雀笼中去。
由于生化士兵法案是战时紧急法案，在没有战事的年代私自制造生化人是不被允许的。
而这个长着骨翼的生化人明显有着大部分地球人的基因，从外观上看，他以地球人的标准来说绝对没有成年。是谁这么大胆偷偷进行非法生物实验，季孜震惊地睁大眼睛，同时不无哀怨地想，凭什么只有他被流放到这里来了？
而且看那闪闪发光的金属骨骼，他在成型后又接受了改造，作为一个性爱玩具，这也太过奢侈了。
“起竞价，一百二十万。”
台下炸开了锅。拍卖会被掀上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联邦中的大部分物种都进化得外形相近：四肢、躯干、脑袋、以及脑袋上用于视觉、听觉、呼吸和进食的器官。笼子里的生物在季孜眼里是个美丽的造物，也同样符合与地球人相似的其他种族的审美。
竞拍价一万一万地累加，平均每分钟上涨二十几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反映了蒙格雷人民的心态，对他们来说，一个让自己重获自由的拆弹机器人远没有一个人形飞机杯来的实用。
季孜并没有对竞拍品的价值投以太大关注，反正他也买不起。他的目光牢牢吸附在那具躯体上，描摹着那双被束缚带绑得扭曲的金属骨翼。他在脑子里哗啦哗啦翻着书，那双翅膀是哪个种族的？刺羽族？梅斯人？都不对。他将自己所见过的联邦中的有翼种族图像与那双翅膀对比，发现没有一处吻合。
不是联邦中的智慧种族吗？季孜皱起眉。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闪过他的大脑。
他抓住那灵光一现，突然发现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这个基因组合的提出者是个天才！”这句话脱口而出，再度引来身边大片人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季孜不以为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结果中。那双翅膀，属于几百年前的系外入侵种族！
当年的战争留下了不少保存完好的尸体，但季孜在研究所的级别还不够申请解剖这种珍贵的材料。而这个生化人，就算他只有那个种族的一小段基因，也能够给季孜很大的启发。他只需要弄到那个生化人的一个组织切片，只要一个就好。
想到这里，季孜的目光也变得充满了兴趣。他将目光锁定在仅剩的三个竞价者身上，等待着他们中谁拿下这个价值远被低估的珍宝，自己再去问他买下竞拍品的一小片组织。
价格在出到四百二十一万的时候不动了。另外两个竞拍者纷纷放弃，毕竟价格再贵，也只是一个外形出挑一点的性玩具。
就在这时，笼子里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十倍放大的投影让他的每一个变化都分毫毕现。那长着金属翅膀的“天使”垂在身体两侧的双臂动了动，笼子感应到他的苏醒，从两旁伸出四条机械臂，钳住了他的四肢。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他在滴水！”
“啊！”台下再度尖叫成一团。
在台上的投影中，生化人被布料挡住的双腿之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清透的液体。
机器人拍卖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发言道：“呵呵，我们的委托人忘记告诉各位一件事。”他平淡带着点金属音色的笑声听起来不怀好意。
两条机械臂抓着生化人的双腿往两边分开，腰间松松系着的布料滑落下来，将隐私处暴露无余。
“这件竞拍品不仅是个雄性，也是个雌性。”
季孜的耳边听不见声音了。这只是一个比喻，说明他的翻译装置再度罢工。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了，他们倾着身体，贪婪地朝竞拍品的两腿之间望去，甚至大声叫喊着：“不要转了！让投影定格下来！”
悉知买家心理的拍卖师立即停下了旋转的投影，让大家好好观赏竞拍品的私处。
他的腿间光滑得找不到一根毛发，下腹垂着一根雄性的阴茎，但没有男性地球人的睾丸，其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粉色的裂口。裂口处两片花瓣紧紧闭合着，泛着新鲜的、从未被人采撷过的色泽。而那两片花瓣却在几千道视线中缓缓绽放开来，从里面时不时吐出一股清液，露出一点引人遐思更深处。
哈，他长了一个阴道。季孜挑了挑眉，不得不佩服起这位委托人、或者菲斯特隆先生本人的商业头脑来。在一开始并不公开生化人的性别，等竞价到差不多的时候再用某种方法——或许就是笼子子里的机械臂——给他注射催情药物，让他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发情，重新调起竞拍者的热情，拍卖品的价格这下更要一涨再涨。
“四百二十一万一次。”-065说道。
?
“四百二十二！”立即有人大吼着加码。
场内再次开启了热火朝天的竞价角逐。
065开启了音响，将笼子内的滴水声放大到全场都能听见。在幕后主使者的授意下，折翼的“天使”渐渐复苏，口唇轻启，溢出几声欲求不满的哼声。在这活色生香的官能刺激下，有些人的阴茎已处于半勃起状态。
季孜开始后悔进到这拍卖场里来了。空气中充斥着某几个种族所散发的强烈费洛蒙气味，把他熏得差点昏厥。饶了我吧，我不能晕过去，工厂最多只能接受我明天迟到，不能接受我旷工。季孜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或许是巧合，就在季孜狼狈地擦鼻涕时，笼子里的生物将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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