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轲（三）(2/3)
「那就好。」
当我和小宿用心灵交流时，在外人看来我们不发一语，只是沉默地对视。
「只是轻伤，没有大概，她刚才已经入睡了。」
又费了一些时间，小宿终於能顺利说出这两个字词。
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我莞尔一笑，还是先从基本的物品名称开始教导吧。
她小声啜泣。
我松了一口气，小玥才八岁，要是给她带来不可抹灭的伤痕就糟了。
「啵啵叭。」
「怎麽会这样？」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将手机扔到了一旁，闭上眼睛倒在沙发里，一动也不动。
「我不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杏春打翻了药汁，我去拿抹布回来後，她变得有些奇怪。接着她忽然攻击夫人，她们打了起来，然後、然後夫人咬破杏春的喉咙，杏春流了好多、好多血……」
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救母亲了，死亡才是她的归宿，我只想知道她走的是否安详。
「那还有谁会去偏院？医生？」
对话框的讯息输入又删掉，我犹豫了一阵子，一个键一个键慢慢按下，发送。
是管家爷爷传来的。
「发生怎麽事了？」
我抱起他走进婴儿房将他放到小床上，帮他盖好毯子，待在一旁陪伴他入睡。
管家爷爷揭起电话，听我说完事情的原委，立即布置人手防止母亲跑出屋子，并联络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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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的交流无法以人类喉咙的振动频率表达，人类听不见牠们交流的频率，虫族也没有文字，牠们不需要文字。
「我打不通老爷的手机。」
我感到深深地疲倦。
我对他笑了笑，他回以天真无邪的笑容，令我有些出神。
好不容易他的发音终於准确，我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他。他兴高采烈指着王辰的照片叫爸爸，又转头指着我和墙边的人体模型叫爸爸。我赶紧纠正他，要是这孩子到处认爹就糟了。
小宿正指挥桌上的原子笔左右飘浮，让笔落在我的笔记本上涂鸦。
「少爷，我听见夫人的声音了，她在房门外……」
（在哪里……我饿了……）
倘若要让他平安成长，不论是将他留在军方或交给组织，都不是好的选项。
她忽然倒抽了一口气，我连忙询问出了什麽事。
「别出声，我现在想办法连络舅舅。」
千年前虫族女王蛹化转变成人型，以幻觉迷惑赵家先祖成功和人类交合，直系後代不乏拥有强大感知或精神力的人，有些人甚至能感知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件，赵家藉此避开了几次金融危机，累积大量财富。
结束了通话，我用颤抖的手指拨打给管家爷爷，他现在回到本家，负责照顾我那刚满八岁的表妹赵玥。他一定有办法联络舅舅。
我是为了什麽努力至今呢？
他是如此弱小，如此依赖我、信任我……
即使他睡着了，小手依然捉着我的衣角不放，我只要轻轻一拨，就能让他松手。
「爸爸，妈妈！」
我哄诱他去做些更好玩的事，去感知物品的形状，或那些被物品遮蔽或看不见的东西，譬如桌上倒扣的杯子里有多少玻璃珠。
母亲死了，就血脉而言，这个孩子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有义务守护他。
「杏春死了，她被夫人吃了！现在夫人在屋子里到处找我，我躲在佣人房的床底下，我好怕夫人找到我。」
我接起通话，手机里传来女人着急的喊声，我认出是女佣阿氏，她和另一名女佣杏春一起照顾我的母亲。
没多久阿氏再也没发出声音。
……
直到傍晚，我的手机再度传出收到讯息的提示音，小宿趴在我身上睡着了，那声微弱的提示音没有惊醒他，我迅速拿起手机开启讯息。
我的心头更加沉重，那些话是舅舅为了安慰我才说的。今天的惨剧说明母亲已经病入肓膏了，即使母亲服用了我研发的药，药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爸－爸－」
忽然，母亲的声音彷佛近在咫尺。
「爸爸。」
研究室里只有我和小宿，我的研究室没有安装监视器，所以小宿可以尽情展现他的能力。
在我的观察之下，小宿虽然有天赋，但还远远没有强大到可以预知未来的地步，他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习。
回想事件的起因，我无可避免地想起那碗被杏春打翻的药。
「妈妈？」
我明白的……那种情况下，根本别无选择……
传了这两句话之後，舅舅再也没有回覆。
我将小宿抱在怀里安抚，坐立不安地在研究室待了一整天，发出的所有讯息都没有得到回应。我支开保姆，继续照顾小宿，我需要他的陪伴。
「嗯嘛。」
她的声音因恐惧支离破碎，我却帮不了她，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无事。你已经知道了？」
我喉咙一紧，母亲一定出事了。
「阿氏和我说过，杏春打翻药之後变得有些奇怪……」
「舅舅一定有办法，你先打给他。」
几分钟後我收到舅舅的回覆。
「夫人去世了，遗体已经火化。老爷目前待在本家处理，玥小姐受到波及受了轻伤，在房里休息。轲少爷，夫人的事我很遗憾，请您多保重。」
阿氏的呼吸愈发粗重，但她依然一声不吭。
「不对，我是妈妈。」
……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阿氏绝望的尖叫声响彻整研究室，小宿被吓得哭出来，我摀住他的耳朵。
妈妈去世了，小玥还受了伤……
我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打舅舅的号码，打不通。我不停按重播键，可是都没有接通，换成其他通讯方式也没有得到回应。
「舅舅，能告诉我妈妈的死因吗？」
我捡起手机，只听见咀嚼血肉的声响。
他很快就告诉我正确答案，不过对於感知到的东西叫什麽名称，他说不出所以然。
阿氏的声音压得极小声，带着明显的颤抖，话说得断断续续，我也跟着慌了。
「找到你了。」
小宿坐在我的怀里，我一手拿着字卡给他看，一边教他简单的字词，教他说话，他用完全不标准的发音跟着复诵。
「我杀了她。」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唤回我的注意。
我拿出手机点开王辰的照片，指着照片让他跟着我念。
我望着手机发愣了一会儿，发送一则讯息给舅舅。
「这件事正在调查，问题不一定出在药，再说，那碗药是杏春按照我的吩咐调配的，你别多想。」
我只有应用在动物身上实验，从未将药剂应用在人体实验，不知人类服用後的真实变化，问题是，杏春捧的那碗药是不是我研发的药剂？
「舅舅，您没事吧？」
「啵啵。」
……不如带他离开吧。
我拿回笔，避免我这几天的研究报告毁在他的手上，他皱起眉毛摆出快哭的表情，彷佛在向我控诉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注意到那双无垢的蓝眼睛眯起，带着浓厚的倦意，这个时间点他本该待在床上睡觉。
「对不起。」
「轲少爷！救命，救救我！」
「没有医生了，只有老爷和玥小姐会过来……」
我压低声音告诫她，手机另一头只有阿氏急促的呼吸声。
母亲沙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我的脑中，她用的是虫族语言。我听见重物踏地的声音，难以想像她现在变成何种姿态，母亲身上属於人类的部分已经消亡了。
等了许久，舅舅才回覆了我。
「是的。我听闻小玥受伤了。」
不知过了多久，挟带温暖的精神力缓缓涌向我的脑海，试图安抚我低落的情绪。我怔了征，一股微弱的力道在拉扯我的衣服，低头往下看，小宿不安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