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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管家唾了一声:“大过年的,说些什么话?”

    小刘公子却吃了一惊:“你说的什么?”

    那佃农哪还敢再搭话?讪讪的退到了一边。小刘公子觉得自己没听清,再回头看的时候,魏池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魏池到了耿府正门,通报了门帖,全身素孝的门房将他让进门厅里等着。魏池虽然和耿炳文熟,但是耿家大得很,长辈和小辈们隔着几堵墙,魏池还没进过这边的门。这样大的事情耿炳文自然是在这边府上,魏池来之前也是通报了口音了,所以耿炳文一见门帖就急急的赶了出来。

    “少湖!”耿炳文扶了扶头上的白帽。

    魏池放下茶站起身:“……唉!”

    耿炳文百感交集:“辛苦你了!”

    两人自门厅往内走,这一片素白在这个时节显得有些尴尬,哀报是一个月前到的,家中人悲恸之后也不得不把一干事物腾到一旁,先将哀悼之事放到前面。皇上的态度此刻倒是难得的鲜明,赏赐嘉奖之后专程派人送了礼束仪仗过来,深宫中的耿妃也得以省亲一日。除此之外还特地从内库提调了三百两纹银,一百九十两金锭做礼,吩咐了内务府的人送来。

    耿家蒙受两代君王恩宠,但是宅院依旧修得朴素无华,魏池今日进了住长辈的正宅也觉得房屋花园不过如此。心中难免想到:几年前王家为了避嫌而不肯搬到新宅,如今看到耿家的光景才知道为何皇上独独对他家没动过疑心。

    正厅大院是停棺的地方,魏池看到香炉里好些燃尽的香梗,强笑道:“我倒是来晚了。”说罢,点了香,摇灭了,恭敬地拜了三拜。

    等魏池礼毕,耿炳文带他一一敬过了长辈。这些人虽然多不在朝为官,但是魏池的事情自然是听说过的,都说流言止于智者,耿家的许多人还是信他德行没有败坏。否则当年就算耿炳文如何去求,这些长辈也不会同意调魏池入军队。

    “魏大人,我家老爷子特地吩咐,如果大人来了,定要让他见见。”老大人耿其临和魏池礼毕之后,朗朗的说。耿家除了耿炳文以外都是武官,且多已经卸职修养了,这位便是耿家老爷子的长子,先皇的前锋将军。

    魏池有些惶恐,匆匆的理了理袖角,同炳文暂别,随着这位大人进了内厅。

    耿金忠,如今已经封了右柱国,算作是位极人臣了。只是兵家可哀,升官加爵往往不是喜事。

    “魏大人?”老头子精神矍铄。

    “回父亲的话,是魏大人。”耿其临指引魏池坐,魏池推却。

    耿金忠叹道:“但坐无妨。”

    等耿其临退出屋去,内厅便只剩下两个人,魏池抬头看了窗外翠绿的松柏,忍不住悲从中来。

    耿金忠撩了撩一脸的银须:“桌上的酒,魏大人自取。”

    魏池一愣,这才看到桌上是有一坛酒,泥封上老腊黄桑桑的,坛身盖着官印。

    “这……”魏池想起了什么。

    “他信上没交代别的,想必那时魏大人已经做得稳妥了,只是提到了魏大人嘴馋,让老夫记着这个。他就惦记着这一坛呢,当年刘家酒鬼得了先皇的好处均给他的,他当做宝贝伺候着。”

    “我……”魏池险些滴下泪来。

    “放心,”耿金忠看魏池推辞:“刘家的当年也留了一坛,前些日子已经送来给解了酒瘾,这一坛大人放心痛快,倘若留了一滴,那就是辜负了茗俨的好意。”

    魏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将那泥封掀了,才掀开便是满室的芳醇。魏池就着坛子饮了一口:“好酒!”

    耿金忠哈哈一笑:“果然爽快!”

    酒味甘洌清爽,说是坛子其实也不过环臂大小,外加磁壁厚实,内藏也不过半升不到。耿金忠看魏池喝了一口后将坛子封了,叹了一口气:“谢耿将军的好意。”

    “魏大人可知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魏池不解其意。

    “这酒叫碗来香,又叫晚来香。窖藏耗时最久,味道柔绵不厉。你可知道茗俨一世武将为何对这不烈的酒情有独钟?”耿金忠淡淡一笑:“他少年时候也是狂妄得很,和那刘家的都是不省事的,做长辈的说了多少话也不肯听,只是一味的往艰险的道上行事。后来得了教训……而后是这坛酒,最耗人功夫,伺候的倒不是她,养的却是自家的修养。你……”耿金忠看魏池沉默不言:“自来了朝廷,当日斗文,名冠全场,后来辩驳大学士屈念慈名震翰林,再后来冒天下之大不韪结识皇亲,这次封义也是铤而走险。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能坐上正五品,古今少见。可是,小魏大人,这是好事么?”

    魏池感到后背一寒。

    “这些进退的道理,耿炳文懂不得的,别看他比你大十岁,他是懂不得的。茗俨这辈子受了多少磕碰,到最后才悟了出来?他信上多提到了你,你这样行事,走不远的。”

    “愿听老大人的指教。”魏池诚恳的说。

    耿金忠招手让魏池过来,看着这张年轻的脸,耿金忠刚毅严肃的脸慈祥了些:“茗俨一辈七个兄弟,你这般大的时候我都没能在他们跟前,等到我闲下来了,他们也都是老头子了。就连孙子一辈也都是有了家室的大人,重孙们也隔得远,和我亲近不上了。我对他们都是有愧的,许多事情过了才知道,过了就真是过了,再要重头来过只能是是妄想。”

    魏池默默地握住那双沧桑的手,触感是那样的坚硬,一种有别于老者神采的苍老。耿金忠摸了摸魏池的头:“本该我教他的,却是先皇给了他那坛酒让他去悟,可见我不是个好父亲。如今这坛酒交付于你……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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