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2/2)
看不见，又不用力气，腿就好像真的不见了。
林青飒没多余的气回答。稍微好受一些后，又觉得腰部一疼，更清醒一些，察觉到白川浩在生气，用拧他的方式惩罚他。
林青飒抬起头，瞳孔仍在颤，虽然视野里还有一圈黑，但是看到的是海滩，是“现在”了。
为什么你们那么喜欢美化活着的美好？
现在，还是，好羡慕去世的人。
白川浩从沙滩上爬起来，拍掉裤子、腿和手上的沙子，不听林青飒回答，快步前往不远处的小卖部。
“？”
林青飒的手在水下被人握住。
必须离开。那个人每次来找，都不是正常家长与孩子的“沟通”。他不应该知道他，他不能见他。
“我不要白色的。”
“不要对一个精神病太好。让他走吧。不要抓住他。”在网上看同病相怜的人如此说道。
一触及你，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哭的时候，嗓子会疼，鼻子会酸吧，也会有眼泪……可是，我只有前两者的感觉，我的眼睛是干的。
挺想哭，但是哭不出来。没有忍耐，却哭不出来。堵塞的感觉很难受。不上不下，我最讨厌这种感觉，是它一直折磨我。
实际上也不存在。白川浩见林青飒好像是思虑了下，快速几乎是把白毛巾夺过去，直接铺到脸上。
猛地一声响，林青飒睁开眼，接着咕噜咕噜咕噜……他不知不觉侧翻，喝了一肚子苦水。
在你们身旁对不起你们，离开后也对不起你们。该怎么办？
有的人也真是可爱。自己在自己那里吐着苦水，转头又给别人留言“抱抱你，一定会好的”。
白川浩目光落在他陷入沙内的腿上。林青飒继续劳动，一双腿一双脚都藏到沙子里。白川浩放下水，刨了三四下沙，抛到他腿上。
赶回去，白川浩看到林青飒在将身旁的沙子刨到自己腿上。
一个大浪打上去，退回来，小城堡变成平坦的沙面。
林青飒垂首，右手抓起一把沙，眼睛注视着细沙从指缝中流出。
林青飒转身要逃。陆地都赛不过他，不谙水性的自己在海里更游不过他。但还是逃。
溺亡也是我自己的原因。
林青飒旋转着身体，环视这一大片和平地拥抱着人们的海。
大海。如果溺亡的话，凶手应该就是大海。
视线下移，几处的人们在刨沙坑埋自己或他人。有的人全身都不见了，只露一个头。林青飒想起几个月前在基地的沙房里玩。人为什么总爱挖坑？
“你帮我一下，我想试试埋起来是什么感觉。”林青飒喝了口水，递回水瓶说。
药似乎没有阻止病发作，只是让他不至于神经质地逃跑。
“我去买一瓶，咱们俩喝吧。”
林青飒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在海水里，感受不到人的温度，都是海的感觉。
见阻止不了，林青飒不再管他。双手伸后按入沙中，撑着身体，迎着清凉的风，看到前方上空，两只海鸥飞过去。
白川浩愕然看向林青飒，看到他头几乎要垂到胸前，肩膀微微抖着，十指深深抓入沙内。
视野里都是黑色了。都是黑色，就没有谁污染谁一说了。
黑色接近跳动的心脏，更加惊慌失措地跳动！
某人说，去世的话，什么都感受不到。可我现在活着，也什么感受不到呀。哦不，能感受到，只有痛苦。
这种话，说出来，肯定会被正常人骂。惹出麻烦，我可懒得处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有些想法藏在心里就好。我只要做对我有利的言行就行了。想要装个好人是件很容易的事。
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那天红色的记忆又出现了。不，没有你也不行。那个时候，医院里，一想到以前的事情，想到以后没有你，我就开始喘不过气，有种要跟你一起咽气似的感觉。
白川浩茫然。林青飒反应过来。对了，他看不见。
如果那天可以直接在楼顶跳下去就好了。如果没有你们就好了，我就可以直接跳下去……可是我觉得对不起你们。
林青飒扭头。白川浩递过来白毛巾，让他擦擦脸。
“看到悲剧没感觉，看到喜剧反而流泪。”另一个人说。
在水里漂久了，一上沙滩，全身像坠了千斤铁锤，直想往地上倒。两人面朝大海，一屁股坐到沙滩上，累得动都不想动。
如果溺亡的话，凶手是我自己，还是海？
我咽气的话，没什么，没人会为我伤心。但是，你不在的话，你家人、你朋友该怎么办？
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林青飒全身一抖，那只手又离开。白川浩游走玩了。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
“让我漂一会儿。”林青飒先对他笑道。
“青飒。”
白川浩正想着“只埋下半身吗”，突然，沙子翻腾起来，林青飒的腿破壳而出般从沙下冲出来。
白川浩的手松开，揉了揉把他拧疼的地方：“上沙滩歇一会儿吧。”
赶到他身旁的白川浩扶着他，拍着他的背：“没事吧？”
白川浩追上，手扶住套在林青飒身上的游泳圈。两人都停下，在海水里起起伏伏，没说话，只喘气。
白川浩看看周围，从塑料包里，取出白毛巾。
林青飒看到白川浩在向自己游来，愈来愈接近。
白川浩付着矿泉水的钱，眼睛朝着林青飒那边。
“好。”
很重，被禁锢着，动不了，没有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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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是我自己选择过来的。
呸呸呸，咳咳咳，吐吐吐。
“青飒！”
林青飒再次放松身体，仰着身子，阳光敷到脸上，对着蓝天白云，闭上眼睛。
“我……”林青飒本想找借口，瞅瞅白川浩的神情，立刻服软，“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一些。”
“不喝……”
白川浩松手。林青飒旋身背对他。他的眼睛一定还在看着，一直看着。
稍微恢复些力气，白川浩问林青飒：“喝不喝水？”
林青飒停下。从大腿根往下，肉眼所见，什么都没了，只有平平的沙子往四周扩散。能感觉出重量。沙子压在腿上，还挺重，不使劲的话就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