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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知道了。你也留意着他同父皇那边是怎么谈的。”李梵清低头,见玉杯中的茶汤已然见底,“慕容伏准若是还有别的心思,就给元氏的人行个方便吧。他们狗咬狗,我们隔岸观火,最是得利了。”
“本宫倒是觉得,与其要回这二城,倒不如在大燕与吐谷浑边境开放禁令,令两国互市贸易。由此一来,边境诸城得以经营,不出十年,定也有曼头、赤水二城今日之盛景。可汗以为如何?”
“只怕到时惹恼了可汗,可汗再针对公主。”独孤吉这些时日替李梵清奔前忙后,自然也知道伏准不是个善茬。李梵清历来器重他,他同样也是护主心切。
李梵清一向自视甚高,她自认为无论是元利贞还是伏准,甚至是李舜华,如今都在她算计之内。便是局势有任何的变动,她也是见招拆招,以应万变,是以她听了独孤吉的话亦是一笑,觉得独孤吉的担心很是多余。
毕竟,元利贞之于伏准的重要性,总比元利贞之于李梵清的要大得多。此番来大燕,元利贞的身份并非可敦,只是一名婢女,兼且也是伏准自己先给元利贞扣了个“魅惑主上”的帽子。这等“卑贱”之人若是死在了大燕,伏准也没理由兴师问罪。
“公主的意思不就是没得谈吗?”伏准并不意外,燕帝那日也是这个意思,甚至怕他不明白,说得比李梵清方才所言还要直白许多,“本汗还以为,公主能拿出更多的诚意。”
李梵清正握着银剪子修着一盆黄杨,听了伏准的要求,嗤地冷笑了一声,险些剪错了一根枝干。
见伏准走远,独孤吉从树后探身而出,恭敬上前,对李梵清道:“回公主,我们的人已与元氏的人马取得了联系。”
那日她着人送药给元利贞,又故意让吐谷浑的人发现,混乱之下,她的人也终与元利贞取得了联系。虽不能趁乱救下元利贞,却意外得知元利贞还在长安城外留有一队心腹,防的就是伏准这一手。
“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吗?要我大燕用民脂民膏养着他吐谷浑,待养得他肥美了,转头又大旗一挥,长驱直入,意在东进长安罢!”李梵清没好气道,“也不掂量掂量,吐谷浑边蛮小国,竟敢与我大燕叫板!”李梵清急火上头,又满脑子上国姿态,全然忽略了此次鄯州之战她大燕才是败方。
“管他作甚?他针对我,我便怕了他吗?”
李梵清说“互惠互利”确也没错,除了和谈,在旁的地方,她与伏准也有些心得意会的默契。
李梵清玉指轻敲在石桌上,缓声道:“互惠互利罢了,可汗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伏准这等狮子大开口的架势,倒也并不让李梵清意外。她一早便知伏准是主战派,并不愿与大燕议和。哪怕伏准这回勉强同意了大燕的和谈条件,恐怕这太平景象也维持不了几年,边境便会再起烽火。
至于为何说是保住了李舜华的脸面——反正李梵清下的那味秘药是无色无味查不出一丝痕迹的,总归查不到她头上来。
总之,在独孤吉看来,他的这位主子近来行事也是愈发胆大妄为了,竟然连两国大事也敢插手。思及此,独孤吉也不由地背脊一凉,继而联想到燕帝有意立李梵清为皇储的传闻,这传闻此刻在他心间几乎已然坐实了□□分。
这也是她极力要保下元利贞的原因。无论是和亲还是和谈,都要建立在元利贞主政吐谷浑的情况下,如此一来,大燕与吐谷浑才有和平共存的机会。
伏准也开始有些后悔,他是不是有些心急处置元利贞了。只是他又一转念,若非是在大燕境内,元利贞身边无人,孤掌难鸣,他还无法拿下元利贞呢。想到这一则,伏准又开始自我宽慰,中原人也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他兵行险着不也是为了吐谷浑的来日么。
譬如,明明是她与李舜华着人在伏准的酒中下了秘药,可伏准却将计就计,让元利贞顶了这项罪名,借大燕的手替他除了元利贞这等牝鸡司晨之人。如此一来,秘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隐秘之事便被瞒了下来,保住了李舜华的脸面不说,大燕也不必再遣女前去和亲。
伏准抬眼看李梵清,道:“公主是想替燕帝陛下谈条件?”
须知“满招损,谦得益”,独孤吉见李梵清摆出一贯的傲慢之态,也不由替他这位主子捏了把汗。可他忽而又觉,这副倨傲神情写在李梵清的脸上,却又最合适不过,仿佛她天生便该如此,睥睨万方。
伏准到底只是马背上跑出来的粗人,纵然有些铁腕手段,可这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却绕不过李梵清这等心思细腻之人。
李梵清蛾眉一扬,心道这伏准的口气当真不小,竟还用的是“归还”二字。他伏准要是真有本事,这次就该乘胜追击,把这二城重新打下来,插上他吐谷浑的王旗才是!
黄昏时分,独孤吉得了含象殿的消息,便忙来回禀李梵清,说是伏准去同燕帝提了互市之事。只是,除了开放边禁与互市之外,伏准还另向燕帝索要岁币,要求大燕每年向吐谷浑提供十万两银并十万匹绢。
伏准倒也不加掩饰,直接便道:“希望大燕能够归还曼头、赤水二城于我吐谷浑。”
见伏准不语,李梵清循循善诱,继续道:“得罪些讲,可汗看重这二城,不过也是觉得这二城如今在大燕的经营下治理有方罢了。可汗应也知道,二十年前,曼头城与赤水城还是荒蛮之地,人烟罕至。本宫敢说,若非有大燕今日之经营,可汗绝不会想要回这二城。”
吐谷浑使团中有几人是元利贞心腹,文官言臣出身,正是元利贞精心为此次和谈挑选的能臣。只是伏准与元利贞在这个当口反目成仇,这几人自然也就不愿受伏准驱使,眼下吐谷浑与大燕的和谈便只能僵持着。
说起这曼头与赤水二城,原是吐谷浑城池不假,可这也是近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在大燕近二十年的经营之下,曼头与赤水二城已算是燕吐边境两座重镇,要大燕将这两块肥肉拱手还与吐谷浑,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梵清呷了口茶,不疾不徐。此刻水温正好,一口茶汤润过喉肠,倒是消去了萦绕在她周身的难耐暑意,她饮罢后,对着伏准耐心道:“本宫是为可汗着想。这就好比可汗在战场上收服了降将,他虽是降了,可总要担心他是否有二心不是?”
李梵清心里门清。她见伏准并未即刻处死元利贞,反而将元利贞严加看管起来,便笃定伏准必然是顾及到元利贞在吐谷浑的势力,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李梵清按捺住心头不屑之意,斟酌道:“这二城归入我大燕已近二十载。这二十载沧海桑田,人事变幻,胡汉多有通婚,城中百姓也早已以大燕子民自居多年。”李梵清这番话说得委婉,话音刚落,她抬眼去打量伏准神色,也不知他是否能明了她的话外之意。
李梵清听罢,搁下手中玉杯,腕间玉环与之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正和了她一声低低的笑。她来之前也问过独孤吉,伏准这般心急要邀她相谈,除却牵机药这一桩,是不是还有旁的原因。眼下听得伏准终于入了正题,果然如独孤吉所言,正是在和谈条件上遇着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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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的那碗牵机药也并不会真的送到元利贞跟前。李梵清此举,只是为了让伏准知道,她如今正等着他这只黄雀送上门。
伏准看向李梵清的眼神闪过一丝古怪,可他嘴上却没再说什么,只说事关重大,他须得回去同臣下再加商议,李梵清也只能点了点头,再等他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