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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素素嗫嚅，半晌后才道：“是……陈家表哥。”

    李梵清与裴素素自白鹭渚靠岸下船，内监见是承平公主凤驾，忙不迭来接，一路引李梵清与裴素素往观风殿去。

    见裴素素与她客套，说了些诸如“公主谬赞”之类的话，李梵清只得又转了话锋，索性直截问道：“五娘子如此知书识礼，蕙质兰心，不知可许了人家？”

    未及落座，裴素素就见李梵清凝眉，她身旁宫娥最通察言观色，立刻命人又揭了帘子，水殿风送暗香来，裴素素见李梵清临着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盒鱼食，白釉般的手指撮了一星子，信手洒在了水面上。裴素素一探头，果然见那清波之下，有红白双色的锦鲤摆动着柔纱般的鱼尾，争抢着鱼食。

    比之裴素素竞相攀比的小女儿心态，王夫人作为年已四旬的中年妇人，便平和得多了。

    裴素素双眸一转，头垂得更低，李梵清只瞧得她耳根子都羞得通红，看得李梵清都有几分恍惚。

    李梵清此言唬得裴素素双膝一软，当场便给李梵清跪了下来，李梵清也是未曾料到裴素素会冲她行如此大礼，也不由“哎”了一声，赶忙让桂舟将裴素素扶了起来。

    李梵清呵呵笑着，又问道：“那可有心仪的人家？”

    王夫人也是存了自己的心思的。承平公主下了场，没安她的心，反而教王夫人这两日愈发惴惴不安。无论是裴氏还是王家，都是簪缨世族，诗书传家，若好容易应付走了崔妃，反又黏上了承平公主，王夫人恐怕宁愿把裴素素抬进代王府。

    李梵清不由对裴素素流露了些同情的目光，但嘴上说的又是另一套，“是了，女子就该如此，日后成婚便可孝敬公婆，伺候丈夫，裴氏世家大族，教养出的女儿果然不差。”

    王夫人也不由惋惜，若李梵清不是那样的名声，与她家裴二郎站在一处，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呢。

    见裴素素果然说出了“女红”，李梵清又想，那多半她读的书也不外是《女训》《女诫》，也着实是有些无趣。

    裴家婉拒推辞了崔妃不打紧，兴许外人还会觉得裴相高洁，无意攀附结党。若是没有崔妃这档子事也就罢了，王夫人与陈家本就有些姻亲关系，两家结亲也是亲上加亲，再正常不过。但眼前有了崔妃的属意，裴家转过头再将女儿嫁进了陈家，陈贵妃的娘家，这不明摆着打崔妃的脸，也相当于昭告天下，裴家与陈家绑在了一条船上。

    来前王夫人已教导过裴素素，今日入宫便是为求承平公主与陈贵妃帮忙摆平崔妃，无论是承平公主还是陈贵妃，必然会问及此事。

    李梵清秀眉一挑，这确实有些难以启齿，难怪王夫人因着这点事便来求陈贵妃，也难怪陈贵妃觉着此事乃是个烫手山芋，想方设法又甩给了李梵清。

    其实王夫人亦不是第一回 面见李梵清，前年李梵清的生辰宴，她作为命妇，便入了宫，当然也就拜见过公主。但王夫人总觉得，今日的李梵清较之从前，反而容色更胜，不似她这般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妇人，颜色一年衰过一年。

    她依稀记起，燕帝当年问及她可有心仪的驸马人选时，自己好像也是这副神情，甚至比裴素素还要更娇羞。

    然而裴素素总觉得，虽说李梵清如今也是笑着的，却远不及从前那般开怀。

    若知道还有这个内情，李梵清当初也就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了。

    裴素素简直难以置信，浪荡如斯的李梵清口中竟也会说出这等规训女子的话来，总疑心此刻的李梵清乃是被什么山精妖怪附了身。

    裴素素闻言，心中一惊，忍不住抬头望向李梵清，却见李梵清毫不知羞，泰然自若，手中还捧着斗彩缠枝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只如今想来却恍如隔世般，如今的李梵清哪会再有这般神态。床笫之间，喁喁细语之夜，反而是她满口荤话，羞得她那班男宠都抬不起头。

    蓬莱岛位于茫茫太液池中央，岛上有一水殿，名曰“观风”，由九曲仙桥相连。与观风殿相对处原是一土丘，后来在几代燕帝的修葺下，运来镜湖石，雕琢成形态各异的石雕，有如奇珍异兽者，有如奇花异草者，形成了一处石林，名曰“万象”。万象石林之上，便是蓬莱岛最高处，设有一亭，檐牙高啄，钩心斗角，名曰“逐日”。

    裴素素答道：“读书习字，或是学些女儿家的手艺。”

    “女儿家的手艺？”李梵清想，不会是针线女红那些罢？

    第6章 宴饮

    李梵清似是被那鱼儿争食逗笑，发出了浅浅的一声笑意，引得裴素素移了眼去看她。

    陈贵妃前日已托人传过话，王夫人知道陈贵妃请了承平公主出面，虽未细说，但王夫人这两日大抵也猜到了贵妃与公主是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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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裴素素双颊飞虹，螓首微垂，那般含羞带怯，一看便知是还未有许人家的小女儿娇态。

    在裴素素的印象中，从前的兰陵公主是个爱笑的性子。虽说她们这些世家女不喜她娇蛮跋扈，但也不得不说，兰陵公主这般恰是恣意烂漫，不似她们在世家高门大院里，被那些诗书礼教的规矩束缚得紧。

    “求公主替臣女做主……”

    李梵清一哂，道：“你也得先告诉我，是哪家的公子胜过了本宫那愚弟，本宫才好替你做主呀！”

    “你若是没有心仪之人，本宫那愚弟代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年纪轻，还未立侧妃，你嫁过去便是正妃，日后没准还有机会做太子妃呢。”李梵清素来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从来不讲究什么口舌忌讳。

    不知陈贵妃与王夫人有何不可对人言，而李梵清从来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也并不恼，便与裴素素同行，共乘一舟往太液池中央蓬莱岛去。

    李梵清不知裴素素心底思绪，只正好一瞥，瞧见她嘴角朝下，似是苦闷，还以为是自己冷待了她，便只好与她寒暄起来：“五娘子平日在府中都玩些什么？”

    由白鹭渚往观风殿一路，过九曲仙桥，裴素素见蓬莱岛处处花满莺啼，牡丹缀锦，饶是她出身世家大族也不免暗叹豪奢。才过九曲仙桥，先入观风殿暖阁，宫娥打了水晶帘引她与李梵清入内暂歇。

    李梵清总有些恶趣味，偏想逗弄人，见裴素素羞于开口，于是便道：“你有心仪之人，便得及时开口，你若是不开口，那人便不知你心意，家中长辈亦无法替你做主。若是因此造成了有缘无分的结局，便是悔不当初，亦有何用！”

    毕竟代王还是有机会荣登大宝的，届时裴素素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他们裴家亦可沾光。而若是裴玦尚了公主，岂非是断送了裴玦这辈子的荣迁之路？加上承平公主又是这样的放浪名声，于他们裴家而言，王夫人若是允了承平公主进门，只怕她百年后魂归黄泉都无颜面对裴家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