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2)
《幽兰》琴曲起始时乐音多是低沉散音，如山中古寺晚钟暮鼓，回荡在山壁之间，听得人灵台之间隆隆不绝，悠长不已。
只是失宠的理由，恐怕萧冲是想错了。
这一眼，乃是心照不宣。
子逊，虞子逊，正是昔年与裴玦并称“长安双璧”的虞让，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成为李梵清的驸马。
到中段时，裴玦又奏出一段泛音，如云开雾散一般，琴声清朗，在鸣泉的加持之下，琴曲与琴声可谓是交相辉映，合衬般配。听者的眼前仿佛能看见朝日未出之时，兰蕊上的晨露，晨露顺着蕊叶嘀嗒嘀嗒，落在粗糙的山石之上，留下点点清响。
“是不是比昨日弹得还要好些？”萧冲喜滋滋的，声音都不由软了三分。
一曲听罢，孰高孰低，众人心里自然也有了评断，便是萧冲自己也不敢托大。旁的不论，裴玦的琴声显然比他自己的更为从容旷达，在这点上，萧冲自认望尘莫及。
他二人技艺上的相差，便是在中段与尾段的转折上。
阳光下，映得李梵清眸色浅浅。她忆起往事，又忆的是乐事，那一抹淡淡琥珀色显得更为透亮，像是最通透的宝石。
“我知道他琴弹得也就那样，不过他每日卖力哄我高兴，我也哄哄他高兴。”李梵清扶着栏杆，似乎被阳光刺了眼，微微眯了眼，“而且，原先我嫌那曲子闷，学不进，子逊说他将那曲子弹得活泼些，让我学起来也愉悦些。”
一众学子去往水榭畔玩起了曲水流觞，包括萧冲也被李梵清打发了过去。萧冲临去前，一步三回首，看着李梵清邀了裴玦往荷风亭去。他大约是知道今日之后，恐怕就要失宠了，所以这三回首，一次比一次回得要惆怅。
李梵清拍了拍他手背，道：“莫要得意，小心班门弄斧。”话音未落，李梵清的眼神便锁在了裴玦身上，“裴二郎，许久未见。”
萧冲不免脸红，心头也有些不服气，可这话是李梵清所说，他纵是气恼，也不敢怪到李梵清头上。
裴玦落座，按了按弦，试了试琴音。他同样也是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只是肤色不及李梵清的白皙，但在男子中也算难得。
李梵清豢养男宠的理由也不难猜到。
李洮不知何时到了场，只可惜他只赶上个琴声的尾巴，颇有些遗憾，但还是大度地割爱，将这鸣泉琴赠给了裴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裴玦按动琴弦，同样一曲《幽兰》自鸣泉琴中泠泠如泉水般倾泄而出。
“那日控鹤署呈了好多伶官来，萧冲的琴弹得不是最好的，但我独独看中他，为的就是他将《幽兰》弹得明快，像子逊。”
李梵清展颜：“知你琴艺上佳，这三年游历，又在吴山拜得竹溪先生为师，子山之琴艺恐怕是污了你的耳朵罢。”
萧冲怂恿道：“今日机会难得，既然公主也赞积玉兄琴艺好，也不知可有机会听积玉兄一曲？”
裴玦欠了欠身，道：“劳公主挂念。”
裴玦与李梵清对望一眼，他不难读出李梵清眼底心下的五味杂陈，而李梵清也明白，裴玦猜出了她的心思。
裴玦虽三年在外，但这几年来，承平公主豢养男宠为乐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国朝每一个角落。
“你琴艺比从前，进益不少。”境界的提升是个水滴石穿的过程，李梵清知道三年前裴玦的琴艺便已不俗，不想三年后游学归来，裴玦琴艺更是炉火纯青，已臻化境。
“自然。”裴玦颔首，也不推脱，萧冲也侧了侧身，将位置让给了裴玦。
而心境这种东西，最是难指点，只能靠自悟了。
李梵清手中执着如意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眼帘低垂，羽睫如蝶翼一般轻颤，似被这琴声勾起了无限遐思。
萧冲见李梵清来，便是见了靠山，若他有孔雀那一扇美丽的雀屏，此刻定然是开得花枝招展，在李梵清面前摇曳生姿。
加之萧冲自负于琴艺，自觉就算是裴玦的琴艺胜过自己，个中也不过是细微差别。毕竟文无第一，只要他的琴艺落在李梵清眼里是好的，那自然就是好。
在这一段，乍一听上去，萧冲弹得的与裴玦弹得的似乎无甚差异，而只有通些门道的人才能晓得其中滋味。这段拼得不是琴技，而是演奏者的心境，因萧冲在上一段便失了意境，难将听者带入那空谷幽兰的琉璃世界，故而相较之下，萧冲的琴声只能说是“美则美矣”。
裴玦在这转折上，添入了走手音的处理，这是原曲中没有的，不过这一改动让曲声更为细腻，也减弱了又高转低的生硬，可称是妙绝。
“公主谬赞。”
这一乐段，寻常人都能品出，与裴玦的琴声相比，萧冲的琴音明显轻浮了些，急躁了些。萧冲当然没有弹错，只是他似乎总是急于去弹奏下一个音符，以至于乐音没有那悠悠回荡的余韵。
景元八年五月，距离燕帝赐婚兰陵公主李梵清与晋国公之孙虞让不到半年，京中便传来了晋国公世子虞涌谋逆的消息，一时人证物证俱在，晋国公府上下无从抵赖。
天生的一把操琴好手。
萧冲方才的演奏，大多只是在境界上与裴玦的相去甚远，若只论技艺，二人可谓是相差无几，故也不怪萧冲一直自负于琴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