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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疑心徐闻的身份,只是并不敢多问。

    直到李家那位姨娘病死,并未风光大葬,甚至无法埋入李家祖坟之时,臧宓这才隐约明白,李沅娘不过是洪流中仓惶想要抓住一条船上岸的蝼蚁。而徐闻只是她择中的那条船罢了,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

    似乎多日来堵塞在心头的诸多情绪一朝有了宣泄的口子,自知晓臧宓竟被父亲做主,送去给李承勉做妾那日起的愤懑,憋屈和怨恨,酝酿到此时,语无伦次地冲着臧宓质问出来。

    “……官船再大,一次至多只能装三四十人。等我们到高处将人放下,再回去时,先前星星点点的茅屋已经不见了……”

    徐闻点头,“在虞县边境一座峡谷之中。往年洪汛,据闻大水只到县中石桥下,今年雨水不多,不过一场暴雨,县中几座桥却被冲垮。我心中疑惑,乘官船巡视,见许多人坐在茅草屋顶,在暴雨中等待……”

    ……

    臧宓听他絮絮诉说这些时日以来在虞县发生的一些事,那些叫他立刻闭嘴走出这间院子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徐闻此行回宜城,正为向郡守讨要钱粮赈灾。因为暴雨和大水,如今县中官仓里的粮食根本撑不过十日。而虞山堰这个烂摊子,他亦不知当如何收拾。

    “阿宓,我心中许多不平,我与你青梅竹马,却抵不过与他一夕?你为何要待我如此绝情,命运又为何待我如此不公呢?”

    臧宓重重叹息一声,只将徐闻的头扶正,靠着身后的墙壁。可是家中只林婵一个半大的孩子,她气力又小,根本无人可帮手。

    臧宓蹙起眉头,用力想抽回手,斥他道:“三郎,往后这些话再不许说。你若这个样子,便趁早回家去。我与刘镇……”

    他是连罗袜沾惹尘埃就要弃之不顾的徐闻啊,又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曾被人染指。哪怕未曾得逞,也终究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城中饿殍遍野,下游被洗刷一空,这一场劫难,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虞城令能处置得当。兴许之后,这劫难的罪名还需有只替罪羊去顶,而他初出茅庐,又无强硬的势力堪抵挡在前头,有些事情不必多想,心中也料得到会是怎样的下场。

    阿青是徐闻贴身的小厮,自七八岁上就一直伺候在身边。臧宓往常也见过他许多次。他长得有些敦厚,人却机灵,总是笑眯眯的,有一副好脾气。

    有一次端阳节前,徐闻因被父亲责罚,需得跪在祠堂一整日。臧宓央求他偷偷给徐闻带两只花糕,阿青不敢,可软磨硬泡多说几句,他也勉为其难地答应。后来被家中的老嬷嬷揭发出来,徐闻被放出来,阿青却被罚跪了半日。

    “这虞山堰可在虞县境内?”

    原想去前头簪花铺子寻人来帮忙,可手指却被徐闻紧紧攥着,似乎生怕她离去,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睡梦中紧紧咬住牙关,浑身紧.绷,臧宓一根根去撬他的手指,却是纹丝不动。

    林婵狐疑地探头朝刘镇的背影张望一眼,提着软鞋来问臧宓:“娘子,他怎地不换鞋?”

    “虞县之中满目疮痍,一片狼藉。我每每想起洪灾之中所见,心下不自安,煎熬难眠,迫切想见你。你与刘镇成婚,木已成舟,我原本想大度祝福于你。可危难之中,性命迫在旦夕,我能挂念的人却仅有一个你。”

    他说着,控制不住哽咽失声,抓住臧宓的手,“我总忘不了起初我们要走时,茅屋上的人争先恐后想往船上游。所有人都殷殷望着我,眼睛里是渴望哀求……可我当时怕船沉了,还拿棍子打伤一个人抓过来的手……不知他临死,心里是否怨恨我…”

    “阿青跟了我十年,为从一株树上将一个孩子抱下来,不慎被洪流冲走。十几天过去,人再也没回来……”

    刘镇心头压着一股火,原等着臧宓与自己解释,却见她只瞧了自己一眼,仍又顾着徐闻那小子,一时怒从中来,也未接林婵递来的软鞋,径直提着马鞭,大步往堂后去。

    臧宓晓得刘镇果真与自己置气,只是心中却十分无奈,只得道:“放着吧。自去做自己的事。”

    可今日,没有冰饮子,没有可口的小菜,她也没到他跟前来,体贴地为他倒上半盆水擦汗。

    臧宓叹息一声,有心想提起他与她有这番遭遇,尽皆要拜他的妻子李沅娘所赐。得知当初构陷臧钧之人正是李沅娘之时,臧宓百思不得其解。她自认并不算迟钝,却偏偏根本无法察觉到李沅娘对徐闻有男女间的情意。

    臧宓听他口气无赖,仗着才历经许多磨难,她硬不下心肠赶他走,心中几许无奈。

    “从前我读《洛神赋》,同窗胡诌这赋是陈思王为甄氏所作,我心中嗤之以鼻。他有不世之才,身份又贵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如何会惦念兄长的妻子,更何况她从前还曾嫁过一次。而今才明白,长相思兮长相忆,这份求而不得,锥心蚀骨。阿宓,比起这摧折人心的苦楚,我亦可不介怀你曾嫁过人……”

    她因担心被刘镇瞧见,到时有口说不清楚,急得额上生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也被他攥得发白。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才将扇柄撬进徐闻掌心里,不及抽回手,屋外马蹄声近,随即门上吱呀一声,刘镇大步跨进来,一眼瞥见门边蹲着的臧宓,眼中的笑不及扬起,而后又压了下去。

    只等他情绪稍微平静下来,蹲在他跟前,好言劝慰他道:“时间是良药,总能抚平这一切。我当初亦如你一般,甚至有些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虞县既然百废待兴,想必诸多事情仍等你去操劳。你又怎可耽溺于颓丧之中,自怨自艾,在我这里荒废时光?”

    臧宓不愿在外人面前与他争执吵嘴,只敛下眉去,继续与徐闻的手指做斗争。

    可真相如此残忍,越发显得徐闻的处境那般可悲。臧宓见他痛不欲生,一时竟无法亲口对他提起此事。

    刘镇才从外头回来,日头正盛,骑马出了一身的汗。往日臧宓总会备着一碗冰饮子等着他,只要他回来吃饭,她多半会亲自下厨,为他做几道喜欢的小菜。

    臧宓乍然听他说这大堰竟垮了,一时竟不知作何应对,只觉几分虚无缥缈的不真实。

    只是臧宓能回答他什么呢?她未曾嫁给他,所以她成了他心头的朱砂痣。可若她当真嫁给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只会令她成为他衣襟上的饭粘子。

    是以徐闻只颓然冷笑,并不在意臧宓说些什么,垂眸望着她被握在手中的白皙手指,瓮声道:“我累极了,你不让我歇歇么?”

    只是话音未落,徐闻却眼前一黑,晕倒在她肩头。他连日奔波操劳,坚持到此时,心神哀毁,早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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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在臧家附近的巷道中无意看到刘镇亲你,我当时恨不能提刀仗剑,生剐了他,而后将你娶进门好好折磨……可我终究做不出那种事。而后你竟当真嫁给他,我才晓得我这辈子当真再娶不得你。”

    臧宓扬起头,见他面色冷峻,不由心下一颤,脸上迅速涨红了。才想要与他解释,林婵听得外头马蹄声,取了刘镇的软鞋,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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