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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抬眼去寻刘镇，一转身便见他仍坐在先前的小榻上，一双长腿仍随意地搭在矮桌沿，似笑非笑看着她。

    徐氏冷不防被她撒这一把狗粮，心中失笑，难得露了笑模样，伸出食指在她额上一点，轻啐她一口，压低声音道：“你笼络男人有些手段，娘心里这就放心许多。千万不可学赵氏，与你哥哥成日里横眉冷对的，可不将人推到那娼妇手里……”

    臧宓被他这笑看得心里发毛，想起徐氏方才说他许多坏话，心里不由有些发虚，只想将这一茬打岔糊弄过去。

    臧宓以为他有事唤自己，依言走过去。才走到那小榻前，却被刘镇拉着手，一下翻身压在榻上，吻过她鬓边，在她耳边道：“甜口的东西，我只喜欢吃你！”

    徐氏听臧宓如此说，又哑口无言。母女两个相对而坐，谁也未再开口，气氛沉闷，只听得灯花偶尔炸一声，静得落针可闻。

    “我等下给你打洗脚水。”

    可臧宓深信，刘镇并非是那样的人。他连旧时用的家具也不肯仍，要摆着家里时时看着，提醒自己不可忘本。

    正如我当初决意与刘镇走，晓得你们定会反对，甚至连家中的一文钱都未曾取。哪怕吃糠咽菜，也打定主意，绝不肯到你面前来乞食的。我若一面与刘镇难舍难分，一面却要臧家上下为我填窟窿，接济我，你岂不与我断绝关系么？”

    刘镇冲她招手：“你过来。”

    臧宓听她又老调重弹，心中当真是厌烦了。又生怕刘镇若还在房梁上，听徐氏这般高论，往后还不晓得要如何看她。忙打断她的话，驳斥她道：“男子薄情，又怎能将过错都推到女子身上呢？你先前怀疑爹外头有人，也是你没有笼络他的手段？”

    臧宓见他无赖，也懒怠再数落他，只怒目横波地瞪他一眼。见他鼻梁额头上生了汗，却又忍不住拿绣帕替他拭去。

    将冬日里烤火温水的小火炉取出来，用温水的壶给他煮面吃。

    刘镇扶着浴桶边缘，静静看着她一举一动，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臧宓一听这话，晓得他方才躲在房梁上，将自己与徐氏的话听个一清二楚，不由闹了个大红脸。只得拿起扇子坐到他身边，摇着扇子为他扇风。

    刘镇嘿然一笑，回她道：“那下回就躲衣柜里。”

    臧宓只侧目嗔他一眼，回他道：“想得美。”

    刘镇摇头道：“甜口的东西，又干涩，我吃不惯。”

    六月里天气渐热，臧宓又不敢将炉子提到外头煮，两个人坐在火炉边，一面摇扇子，一面等水开，偶尔目光撞上，不由都觉得对方举止荒诞不已，相视而笑，忍俊不禁。

    正有些发愁这水不够，刘镇却已提着水壶进去了，笑道：“一壶尽够了。我平日在军中，不过用冷水一冲就草草了事。”

    只是刘镇进去不久，却又改了主意：“你再温几壶水罢，我等等倒是无妨的。”

    “下回不许再做梁上君子。这岂是磊落丈夫所为？”

    总算将徐氏送出门，臧宓又在门上站了片刻，等人走远了，这才返回屋中来，将门闩插严。

    臧宓原以为他从前未用过浴桶，想尝试一下，因此也未生出旁的心思。等终于兑好了水，臧宓挽着袖子为他试水温，又取了干净的巾帕香胰子来。

    想起他那日在水井边打水擦柜子，臧宓不由失笑，只与徐氏道：“任他往后是什么身份，在我心底总与他是最亲密的一家人。他便是在外头再前呼后拥，回了家仍要给我打洗脚水。”

    等徐氏再提起方才的话头，臧宓仍开口驳了她的请求：“哥哥懂得怜惜外头的孤弱之人，却偏偏对我有一颗铁石心肠。我不想提他曾对我做的事，娘你也不必再来我面前为他求情。

    刘镇吃面时，因觉太热，便脱了身上的武官袍服，打起了赤膊。这些日子在军中操练，日日不辍，他身上肌腱越发精悍，块垒分明，瞧着体格健硕，浑身上下充满强烈的男人雄健之气。

    臧宓瞥一眼，便有些羞涩地转开目光，坐去一边继续绣那件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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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却并非徐氏为吓唬臧宓，才故意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多少男子为攀附权势，抛弃糟糠之妻，并不鲜见。

    “阿宓，来给我打扇。”刘镇见她走开，想着借口要她过来陪着自己。

    “阿宓，话虽如此，可往后刘镇势必权势愈发重，你不过是命好才机缘巧合嫁给他。你爹不过府衙里的小小功曹，如今职位已低他一大截。若你哥哥将来前程尽毁，你没有得力的娘家人撑腰，他能不欺你吗？将来他若升迁，再见识各样的世家贵女，对你也失去新鲜感，往后是个什么光景，也难料了。”

    臧宓房间隔壁有浴间，为着方便，在内室开了一道门进出。里头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臧宓早先洗净了水壶，为他温上了水。但若要用浴桶，这点水哪够呢？

    只是他尚未梳洗过，又饿着肚子，待要更进一步时，臧宓忙拉住他的手：“我先去厨房为你找些吃的。”

    臧宓被他这一句逗得面红耳赤，捧着他的面颊，望着他挺直的鼻峰，性感的唇线，瞧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心中一阵悸动，嘴角不由又翘起。

    这时夜色已渐深，厨房里的人早已睡下。臧宓并非折腾人的性子，且刘镇悄然来此，若被徐氏晓得他来，只怕要叫婆子守在边上，到了时辰就请他离去。因此并未惊动旁人，只取了晚膳剩下的半边盐水鸭，又拿了两只鸡蛋和一把面，溜回自己房里。

    她原就是个细致妥帖的人，细心操持这一切，显得格外温善仔细，仿佛他便是她最重要最在意的人。

    徐氏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臧宓怕她还要再说，忙为她取了银针，嘱咐她回房好好休息，再不可多思多虑。

    我仍旧是那句话，食得咸鱼抵得渴，他自己犯下的错，自己肯担着，我亦怜悯同情他。所爱非人，也并非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过。可嫂嫂身怀有孕，他待孕妻如此绝情，就不肯忍耐一时么？做下孽事，该去坐牢便去坐，又何必事后悔恨，推旁人出来为自己挡灾呢？

    “你想吃些什么？我房中有些桂花糕绿豆糕，可以垫一垫肚子。”

    臧宓嗔他一眼，笑他道：“往日吃咸菜就白饭，偏偏就能吃三碗。陈记的糕饼远近有名，生意好得很，你还要嫌弃。甜口的东西哪里就不好吃？”

    刘镇便又俯首来亲她的唇，撬开她色泽红艳的唇瓣，紧绞住她软糯馥郁的唇舌，一时沉迷，忘情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