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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长民昨夜一夜未归。刘镇一听，眉头蹙起。周二爷身边的人，刘镇只信得过长民一个。又不能径直往周家打听虚实，这一路索性便到郡府外，想探探衙役的口风。

    臧宓从五斗柜上取了碗来，找了抹布包住罐身，小心翼翼将里头的小馄饨倒进碗里，刚刚好倒满。

    他被衙门的官兵抓了吗？此刻正在大牢里动刑，被打得皮开肉绽吗？臧宓心中的担忧和恐惧浓烈得窒在心头，简直无法呼吸。

    那头刘镇出门探听消息，先径直往长民的住处去，却扑了个空。

    这是个苦差，夜半三更就要起床推磨，又要用纱布一遍遍滤豆渣，又要人烧火熬豆浆点豆腐。他爹娘老了，每日推磨提桶都是力气活，早想让长民帮他哥哥一把，可一块豆腐只卖一两文钱，苦熬半宿一日只挣几十文钱，堪堪够一家上下花销。

    随着时间流逝，她心中的惶恐焦虑愈甚，对刘镇的担忧也愈发强烈。

    偏偏揽月居那间房，竟是有人以李承勉的名义定下，而臧钧心怀鬼胎，处处藏头缩尾，对外的一应事情都并未亲自出面。店中的伙计均对他并无甚印象。

    她说着，鼻翼翕动，眼圈一酸，又要落下泪来，忙住了口，侧身将刘镇让进屋，又去矮几上寻油灯来点。

    与周珩同时被抓来的一人不过出门上个茅厕的功夫，回来就改了口供，主动揽下了所有罪责。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为周珩顶罪，可周珩不肯签字画押，虽心知肚明事情乃他所为，李承勉亦不能公然与之做对，跟周副将撕破脸。

    二人争执不休，堂上李郡守脸色黑沉，最终也并未取信周珩的说辞。概因刘镇十二岁上就丧父，家中弟妹众多，哪有闲钱去读书？在李承勉看来他是个胸无点墨的粗人，又如何写得出一篇婉转缠绵，书法功底不弱的书信呢？

    第22章 、报答

    臧宓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硬压下喉间的哽咽，转身擦了擦眼角，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你去哪里也不说一声，害我白担心一场，就怕你遭了不测……”

    因怕刘镇尚未吃，臧宓将碗推至他面前：“你在外头奔波一日，先吃着，我再取只碗，拨几只过来就够了。”

    只是周珩并无实证，二人昨日当众生了龃龉，刘镇只推说周珩为报复他，又嫉妒他，因此信口雌黄，与底下人故意做戏，想将事情诬赖在自己身上。

    刘镇高大的身影一走近，她隐约辨认出他的样子，便如燕儿一般，不管不顾地扑进他坚实宽厚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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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亥时，前院咚一声，有如猫儿跳下，臧宓浑身的血液霎时凝固，霍然起身，忐忑地打开了门。

    刘镇装模作样等在衙门口，等郡守的马车经过时无赖地撵在后头，作揖舔笑，感激郡守大恩大德给自己指婚，又再恳求李郡守赏自己个饭碗，妄想取代周侍卫之职。

    刘镇心头一暖，唇角不由扬起，但煽情的话却讲不出口，只将那罐子小馄饨往矮几上一放，豪爽地笑道：“不过晚回来一时，有甚么好担心。去拿只碗来，这罐子烫嘴。”

    因怕烫着臧宓，他下意识将手臂支起，离得远远的，另一只手才要落到她背后，怀中的人却已放开他的腰身。

    且刘镇那样的人，这样冷的天气，一双鞋都买不起，一双赤脚上净是泥污，又哪有银子去揽月居那样的地方挥霍。

    李承勉见而生厌，并未理刘镇，放下帘子，马车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刘镇上门时，长民他嫂子正在铺面里守着，先还未认出他来，笑吟吟的，以为他是来买豆腐。等他开了口，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恶声恶气道：“找他做什么？哪日死在外头都是叫你们害的！”

    可巧被一个捕头认出来，因周珩一口咬定那侍卫之死与刘镇脱不开干系，一行人正待往小岭村拿人，他便自投罗网，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未免将他自己牵扯进来，坏了他一惯维护的清名，李承勉不能将这信宣之于众，但心中却自有计较。

    明知周家的小崽子剑指自己，偏偏却诸多掣肘，无法强按他的头将之诛杀，李承勉回府之时脸色十分暗沉。

    而后来李承勉的人大肆捉拿凶犯，好多客人吓得惊慌乱蹿，甚至有人未结账就跑了的。出了命案，将来生意必然大受影响，店中上下人心惶惶，哪里顾得上一个随波逐流的客人。

    只是又牵挂父母，怕他们怄气伤怀，积郁成疾。也忧心昨夜之事引起轩然大波，只怕李郡守不会放过她和刘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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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民与父母兄嫂住在一处，他家中有间豆腐铺，祖祖辈辈都磨豆腐卖豆腐。

    他亦怀疑过臧家。只是臧钧的前程尚且拿捏在自己手中，借臧憬十个胆子都不可能敢对他生出悖逆之心。而臧钧在堂上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抖如筛糠。瞧那副窝囊的样子，又哪里是敢动手杀人的主儿呢？

    臧宓一直等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原以为午时刘镇就该回来。可天色黑尽，外头不时可听到人声，无数次升起希望，却又无一次不希望落空。

    长民吃不得这骡马吃的苦，整日与一群混子跟在周二爷身后。只是周二爷精明，有好处也不予底下的走狗，混了两三年，也不见混出个人模样来，反倒是好好的一个人荒废了，习些好吃懒做的德行，整日做些飞黄腾达的白日梦，名声又不好听。

    李承勉唯恐事情迟则生变，一意要在周副将插手之前定下周珩之罪，又要遮掩自己在这件凶案中的行迹，因此案件竟以雷厉风行之速断下。可事与愿违的是，他手脚虽快，周副将救子心切，更比他快了一步。

    刘镇手里提着一罐热腾腾的小馄饨，因为突然扑入怀中的温香软玉，身子霎时变得僵硬，呼吸粗重了几分。

    因此他倒成了漏网之鱼，第一个被排除了嫌疑。而相比刘镇，周珩身手不俗，性情凶戾乖张，身为武将之子，胆大包天，又自幼学书。在李承勉心中，这便是板上钉钉的凶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