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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等这一身新衣上了身，臧宓才察觉有些不大妥当。先前因着想省下些尺头，她裁剪时并未如常放宽几寸，里头的衣裤都是将将合身，裙子也并未打繁复的褶，就连短袄都做得有几分小巧。

    刘镇正忙着清理黄鳝，外头却砸下一阵疾雨。他忙将条凳和木桶搬进灶房里，一边清理，一边安慰臧宓：“早雨不晴，晚雨不落。这雨又大，下不了多久的。”

    臧宓看得很无语。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自私的举动呢？好像小孩藏糖果吃，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傻气。

    新鲜的黄鳝切段，加老酒和葱姜去腥，臧宓去墙角的泡菜坛中夹了半碗泡姜和酸菜，切成细丝。原本这道菜要将鳝段先过油炸更好吃，但刘镇家中的油拢共只小半壶，臧宓便省了那一步，直接将泡姜和酸菜过油炒了，再将鳝段下进去爆炒。

    刘镇很快回来，望着她苍白疲惫的面色，眉头拧紧，低声询问她：“是出了什么事吗？你若不喜欢他，我这就叫他先回家去。”

    第8章 、撑伞

    朱氏领着两个儿子，淋得落汤鸡一般从田里回来，见着那样安闲自在一幕，照例朝他家的院子翻白眼，指桑骂槐。

    刘镇挠了挠头，将灶台上沥好的米和米汤一股脑倒回锅里：“再添点水，做一锅稀饭就是。他吓到了你，哪还配吃干饭。”

    屋檐并不够长，飘下的雨点打湿了半边桌面，两个人缩在靠里的一边，抬脚放在长凳上，倚着桌面，就着照得出人影的稀饭，吃酒划拳，竟也自得其乐。

    但这份傻气偏偏就平复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飘荡无依的一颗心，渐渐安稳沉静。

    一个精瘦得猴子一般的男人闻着味儿，状似疯癫地大笑着，一边叫嚷，一边冲进刘镇的厨房，捡到财宝一般，笑得贱兮兮的，埋怨道：“锅里做啥呢这么香！也不叫兄弟，真不够意思！”

    这衣裳无论样式还是颜色，与她素日的气质并不吻合，只是眼下她也别无选择。就像她此时坐在刘镇简陋得可谓家徒四壁的房间里，一切都格格不入，却也只能安之若素。

    臧宓瞥开眼，望着灶膛里起伏的火舌，出神想到，若昨日当真告诉他那折辱于她的人的身份，他当真会为自己去赴汤蹈火么？

    十根手指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火钳，灶膛中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令人难以察觉她脸色苍白，牙关咬得紧紧的。

    刘怜的狗鼻子嗅到烧黄鳝的香味，心中的小人满地打滚，在朱氏身后冲刘镇和黑二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可又并不敢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作妖，跑到刘镇这头蹭两口尝尝。

    朱氏砰一声将大门关上，不多久就又开始骂刘怜。

    那男子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如捣蒜。这就是刘镇的狐朋狗友之一，黑二。

    答案不言而喻。臧宓知道，他不过是安慰自己。世间没有那么傻的人。可有那一句话，就像凛冬里的一点炭火，让她能感觉到这世间一点微弱的暖意。

    那动作干净利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显得冷血又心狠。

    他这样，倒像是盼着臧宓走一般。臧宓敛眸，点了点头，并未应他，只起身将米用筲箕沥起。

    心中愈发沮丧焦虑，臧宓强打精神，起身将锅中烧好的爆炒鳝段盛出，又提醒刘镇：“先前不知道他过来，舀的米不够。”

    可刘镇并无她这些顾虑，铲子在锅里搅了搅，正要掺水，又想起什么来，从碗柜里取了一只小碗，用笊篱捞出一碗半生的米饭：“这一碗给你吃，蒸出来可香哩。”

    黑二嬉皮笑脸与她打招呼，可臧宓根本听不到。直到刘镇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前院去，周遭没了人，只余下静谧幽深的雨声，她僵硬的身躯这才渐渐松弛下来，后背已是沁出一片冷汗。

    既开口留朋友吃饭，总不能让人吃不饱。

    臧宓心绪原本乱糟糟的，竟被他这句逗笑了。世上哪有这样损的朋友呢？且沥好的米饭回了锅再添水，吃起来口感能好吗？

    “昨儿晚上摸的黄鳝，还没熟呢！等会儿咱哥俩整壶酒，一起喝两杯。”

    看得黑二直乐，反要夹起一筷子来，炫耀一般在几人面前大快朵颐，嘴里不住夸赞：“嫂子手艺真好！这鳝段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咬下来！一定是你们老刘家的祖坟冒青烟，哥哥才有这样的福气……”

    饭很快就好了。因臧宓仍对黑二有惧意，刘镇将桌子搬了出去，两个人在门口的屋檐下就着小小一碟炒鳝段，把酒言欢。

    尺头是省下了，可衣裳穿在身上太过修身，胸前绷得有些紧，而腰身却十分纤细，袅袅一袭窄裙，看着格外亭亭玉立。平日藏在宽袍大袖中的玲珑有致，也就再也藏不住了。

    臧宓没理会外头的动静，吃过饭便坐在床上纳自己的短袄。等刘镇与黑二一顿酒喝好，那身短袄也草草收了针。

    说着径直就要去揭锅盖，伸出的爪子被刘镇打了一巴掌，又缩了回去。

    臧宓摇了摇头，清楚旁人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自己。经历过那样的伤害，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对陌生的男人充满了恐惧，兴许三年五载，或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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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用木棒将门抵住，躲在木柜侧边，迅速将身上的衣物换了过来。

    臧宓此时见到陌生的男人，身子骤然绷紧，畏缩惊惧。醉贤楼中那些激烈相抗的绝望不期然涌上心头，操控她的心神。她甚至害怕与陌生的男人眼神接触，生怕他突然暴起，变了嘴脸。

    作者有话说：

    炒酸菜原本就香气四溢，等鳝段加进去，香得人清口水直冒。刘镇只觉得饥肠辘辘，食指大动，赖在灶房中不肯走。前院忽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