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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予宁后边儿的话还未说完,却觉头顶微凉,原是谢砚书一把掀开了她按在头顶的被褥。

    只见少年勾唇轻笑,声似清风:“明日我立即修书两封寄送回定京和蜀地。”

    薛予宁被谢砚书灼灼眼光所注视着,她目色慌乱,避开了谢砚书的注视,良久才从喉间小声溢出了一个字:“嗯。”

    少年闻听此言后,双目泛起水波,唇角的弧度愈甚,他微微直起身子,想要在薛予宁身侧躺下,却在起身之时愣住。

    离榻边不远处的篓子内堆叠的衣物内,竟有一抹嫣红落在了翠色的薄衫上,恰似绿叶之下的娇花盛开。

    谢砚书冷眉一拧,他看向薛予宁正色道:“你可有受伤?”

    薛予宁顺着谢砚书的目光看向篓子内沾了血的衣裙,她双颊霞红越来越深,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没受伤。”

    “那衣衫上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谢砚书突然一凝,清俊的面上亦是立时攀上了红晕:“难道是我弄伤你了?”

    第29章 玉面公子

    晚风吹过, 弥散了室内难以言说的气味。

    少年红得滴血的面色即便是在长夜之中也分外明显,当他说完方才的话后, 看向女子的眼神里再次染上了一层怜惜。

    淡色的烛光透过青帐洒入, 轻柔地打在了二人的身上。

    薛予宁怔愣片刻,当其会出谢砚书话中深意后,立时扯过了被谢砚书掀到一边的衾被打在了谢砚书身上。

    “你想什么呢?”薛予宁目露愠色却又带着些羞赧, 她目色慌乱,转而小声开口:“那是......那是落红。”

    女子说完此话后,整个人都缩进了衾被里,只露出一双灵眸盯着谢砚书。

    谢砚书微怔, 他良久才反应过来,却是愈发地不可置信:“可你不是......”

    “不是什么?”薛予宁也面露疑色, 但很快她就恍然大悟。

    若那青衫上的血迹是她的落红, 那归远一事又该作何讲?分明她告诉了谢砚书归远乃是她所出,可言下这个谎怕是圆不回来了。

    “归远不是我的孩子?”

    “归远不是我的孩子。”

    二人同时出声,四目相碰之时, 薛予宁却是秀眉一拧。

    她眸露惊色, 缓缓将盖在自己面前的衾被放下, 疑声道:“归远本来就不是你的孩子。你不会真以为归远是你的孩子吧?就因为他误叫了声‘蝶’?”

    谢砚书凝视着薛予宁, 他讶异出声:“不是我的孩子?那他是谁的孩子?”

    薛予宁看着谢砚书惊诧的神色下又带了些不可置信, 她不禁“扑哧”一笑:“那是我的小侄子。”

    “小侄子?是薛大哥的孩子。”谢砚书眸色微转, 才压下去的疑惑又再次浮上心头。

    他双眉紧皱,嘴里轻声呢喃:“那三年前的宫宴......”

    薛予宁轻笑发问:“什么宫宴?”

    若照薛予宁所说,那三年前与他谢砚书共处一室的人也许就并非是薛予宁,而是旁人。

    当初本是他寻沈皇后, 求其为自己和薛予宁搭线, 可三年前的那场宫宴, 谢砚书醉倒在了雅室之内,因怀疑自己与旁的女子共度了春宵,因而不敢向薛予宁表明心意,推拒了同薛予宁的婚事。

    不仅如此,他还一直避着薛予宁,直到听闻薛予宁落难时,又心泛焦急,因而四处寻找薛予宁。得知薛予宁有一稚子,加之薛予宁自三年前的那场宫宴后便深居简出,谢砚书当即便以为和他在雅室内的女子是薛予宁,归远也是他和薛予宁的孩子。

    可如今......

    谢砚书长吁一口气,他不知该如何朝薛予宁开口。

    薛予宁却凝神思索着谢砚书口中的“宫宴”,又想想谢砚书方才不自然的神色,她突然眸色一亮:“你所说的宫宴可是当初圣上为我兄长置办的庆功宴?”

    谢砚书闻声抬眼看向薛予宁,他脸色微沉,低声应是,心中却泛起无边的失落,明明他说过身边只会有薛予宁一人的。

    薛予宁美眸绽光:“你还说呢,那次宫宴,你就跟中了邪似的,闯进了我休憩的雅室之内。”

    “你所休憩的雅室?”谢砚书闻言微愣。

    “是啊,当日我不顾长兄所言,多饮了几杯桃花酿后渐觉头晕,便去了雅室休憩,可我都还未来得及休息呢,你竟然就闯了进来。面色绯红,话音不清,整个人都像是......”

    薛予宁突然顿住,她想起谢砚书那年的神色与今日的自己似乎并无不同,她凝声问到:“莫非你那日被人下药了?”

    谢砚书点点头。

    薛予宁本是冁然含笑,却是在闻听谢砚书此言后,面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

    “若那日你和我并未......”谢砚书一滞,他转了转话头道:“那为何翌日我在房中醒来时,却觉浑身酸疼,身上也有女子暖香?”

    薛予宁自知当日是什么情形,但她却微侧身,避开了谢砚书:“指不定是哪位美娇娘在我离去后,替你灭了这火呢?”

    谢砚书一见薛予宁这番模样,便知其中必有古怪,他忽然在薛予宁身侧躺下,一手揽过了薛予宁,迫使女子只能与她紧紧相贴。

    “你若不说真话,我不介意再行方才之举?”

    少年带着蛊惑的嗓音就在薛予宁的脖颈便环绕,她忆起方才的疯狂,耳根一红,立时推开了谢砚书,可两手却被他紧紧攥住,难以抽身。

    薛予宁还想挣扎,可少年却再次倾身而来,薛予宁蹙眉抵住了少年结实的胸膛。

    “我说!我说!”薛予宁早就被折腾得没了力气,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日见你昏昏沉沉的,往日挽弓拿剑的手也没了力气,我便想着逮住了机会,可得好生磋磨你一番,因而我便拿着一旁的绣枕砸你。”

    “可哪知你竟还有力抵抗,竟将我一把扑到在地,我一时气不过,便唤破月和小宫娥一齐将你给捆在了柱子上,翌日才提早让人去解了绳子,而你被绑了一夜,定是浑身酸疼。”

    谢砚书敛神一笑,听薛予宁一言,往日事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诚如薛予宁所言,那日谢砚书进入雅室后,薛予宁的确是想一报从前谢砚书总是与她拌嘴之仇,这才让人捆了谢砚书。

    可薛予宁却漏掉了一段。

    “你......你怎么还靠这么近?”室内的温度忽然再次升高,可分明炭盆中的银丝炭早已燃尽。

    谢砚书垂头在薛予宁唇边轻啄了一下,他压下了渐重的呼吸,轻声道:“那日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想起来了?”薛予宁双颊滚烫,那日她之所以会把谢砚书捆起来不仅是因为自己想报此前之仇,更是因为他方进雅室之时,薛予宁本想奚落他一番,却被其扑到在地。

    少年带着温热的气息,在其唇边落下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吻,薛予宁愣了半晌后,连忙推开了谢砚书,这才唤人将其绑了起来。

    而薛予宁方才同谢砚书解释之时,则故意避开了这一段。

    晚风送凉,室内青幔飘飘。

    女子看着身前越来越近的一张俊面,方想出声时,却听少年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也累了一夜,睡吧。”

    谢砚书怎会不知薛予宁之疲累?自己方才吸了点薛予宁裙裳上的媚香后,尚且难以自持,更何况是她?

    当谢砚书替薛予宁压好了被衾一角时,一道平稳的呼吸声已渐渐传出。

    女子柳眉舒展,睡颜恬静,谢砚书今日解开了心中之惑,笑颜逐开:“幸好是你,宁宁。”

    *

    乌云像是沾了水的棉絮一般挂在天幕正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狭长错杂的街道之中,点滴萤火闪现,披着玄色外衣的人在雪地之中落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木怜翻身跃上马背,玄色的衣角掀起一道寒风。

    在其身旁的男子正是当初随陆向昀一齐自定京城回凤阳的张敬。

    张敬戴上竹帽,立时挡去了飞扬的雪粒子,他正声道:“你快走吧,谢砚书而今忙着薛予宁的事,定是无暇想到你,等到明日一早,你定是难以出城,况且那位也拖不了多久。”

    木怜微微颔首,张敬与她不一样,乃是燕国太子陆向澈放在陆向昀身边的人,而今陆向澈与萧成炜既已有勾结,张敬也自是接到了要配合木怜的讯息,因此今夜需得护送木怜离开凤阳。

    今日薛予宁虽被谢砚书所救,看似木怜的布局已毁,可实则木怜真正的意图却不止这一个。

    谢砚书今日顺着薛予宁的血迹,找到了藏于高府的暗道,此后便一定会详查此事,而高府的暗道又是直通那位的府邸。

    只要谢砚书顺着暗道查下去,必定会找到陆向昀,届时,一位是燕国皇子,一位是明安将帅。

    谢砚书本就怀疑太子萧成珏与薛景琅谋逆一事另有隐情,且其中要害必定在这凤阳。加上薛予宁今日在高府失踪,高安又是陆向昀手下之人,若是谢砚书怀疑这些事皆为陆向昀所为,二人一番周旋之下,倒是鹬蚌相争,平留了萧成炜有与陆向澈得利。

    即便谢砚书不怀疑陆向昀,反而是与陆向昀联手彻查,可二人身份之别,却足以给他二人都安上“通敌卖国”之名。

    不论怎样,萧成炜与陆向澈的目的便都能达到。

    木怜收回飘飞的思绪,微微朝张敬点头,随后扬鞭而起,却听身后一阵羽箭划过的声音,打断了木怜的动作。

    “怎会如此快?”木怜微怔,而张敬却立时蒙上了黑布,长剑一挥,挡去了飞来的羽箭。

    “不是谢砚书,是公子派来的人。”

    张敬高呼,而木怜却目露慌色:“什么?“

    木怜还未回过神来时,一股钻心之痛蔓延至全身,她当即无力地滚落在地,张敬回头瞧了一眼木怜,暗自啐了一口,随即转身扬鞭而起,奔向了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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