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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从来就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物，现下叫大谢氏挤着讲这样的话，脸色也有些难堪了，身后的嬷嬷轻轻给她捏了捏肩膀，她这才没有一时冲动讲些不好的话来。

    大谢氏忽然又看着太子妃，苦口婆心道：“娘娘，下次乘风若是还来饮酒，您尽管把他赶出来，不必给他留面子！哪有做弟弟的，仗着兄长温和宽厚，这般蹬鼻子上脸的？太子的脾气啊，是真好……”

    太子妃适时地苦笑起来，悄悄拍了拍温姝的手。

    一旁的温姝见状，连忙道：“夫人不该提起这个，娘娘为人母，听不得这样的事情的。”

    坤宁宫里一下就安静了，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抬下了残羹冷炙。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见太子妃脸色都要发白了，这才有些突兀地打断道：“好了，谢氏你莫讲了，她日后有子息便好了，日子还长着呢……”

    皇后这样解围，太子妃便立刻点头，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几个夫人都笑着，规矩地坐在玫瑰椅上，不过都慢慢不讲话了，自然而然地叫屋里安静下来。

    皇后面不改色，只道：“本宫稍后便同陛下提一提，陛下前个还同我讲呢，乘风去了一趟苏州，像是稳重了许多，想来是收获不少的，哪里至于讲他文武不成？你就是要求太高了……”

    皇后扯着嘴角，平静道：“我哪里咒昭儿了，他是我的心头肉，我若是死了能叫他有个好身子，我现在就去死。”

    温嬷嬷有些恍惚道：“这亲事，竟是要拦不住了……”

    皇后过了许久才回神，低声道：“陛下还在养心殿？”

    皇后接着看着大谢氏的眼睛，把手炉的炉子转了一圈，缓缓道：“听闻，这赵侯也十分看重他呢，赵侯有眼光，乘风怕是有些成长的……”

    若不是这一伙姓郑的太欺负人，大谢氏又何必自降身段，讲这些损口德的话。

    这一番话讲得，屋里几个夫人对视一眼，心里各有计较，京城的风俗就是郎君过了十七便娶妻，拖到及冠都算迟了，谢琅玉如今都二十三了，再不娶妻，不免有些讲不过去了。

    温嬷嬷立刻跪在一旁，红着眼睛道：“娘娘，不要讲这样的话，您同殿下都要长命百岁的。”

    温嬷嬷点点头，道：“养心殿里的人遣人来了的，讲今个忙，就不往坤宁宫来了。”

    皇后捏着手炉，道：“能成亲，但不能同赵侯的女儿成亲，他还真想同昭儿打擂台了？想都别想。”

    皇后面色不变，仿佛并未听出来，只低头饮了口茶，抬起来时又是一张笑脸，道：“乘风是有相中的人家了？”

    过了许久，皇后对着温嬷嬷道：“去给陛下送汤，叫他注意身子……再讲我不舒坦了，叫了太医也不见好……”

    温嬷嬷点点头，叫小宫人去了，又有些犹豫道：“那这，太子妃的肚子，也瞒不了多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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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独自靠在椅子上，看着一旁的烛火出神，一旁的嬷嬷见状，小声叫宫里的宫人都下去了。

    温嬷嬷惊道：“您如何咒起殿下来了！殿下如今不是好好的吗！他是陛下的独子，唯一一个男丁，陛下定不会这样想的！”

    皇后沉吟一会，道：“现下就是这么个事，我的昭儿膝下无子，他谢乘风就是不能成亲……那些老臣本来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可若是有孕的消息传出去了，他们必然也要松口，觉着两边都要抓，要有两个保障，指不定还催着谢乘风成亲了。”

    谢氏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摇头叹道：“整日闲着进宫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回府，府上的二门都关了，妾身是真不想给他开门，他自个不争气就不讲了，就怕他带坏了殿下，殿下身子又不好……更要格外注意才是，妾身回去还要好好同他讲讲呢，哪里能整日带着太子做这些不正经的事情，一点都没有为人臣的模样……”

    大谢氏笑笑，看也不看皇后，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去，只温和道：“那就更有说头了，前几年，娘娘你不是滑胎了吗？日后若是有了，更要格外注意，这滑……”

    大谢氏直直呆到了戌时，夫人们都告退了，大谢氏同皇后太子妃用了膳食后才施施然地离去。

    大谢氏话中有话，这屋里有都是一点就透的人，什么犯太岁啊，怕是有人阻碍。

    太子妃同温姝一齐告辞，两人相伴去了东宫。

    皇后看着坤宁宫朴素到有些刺眼的吊顶，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她道：“太子妃一定要生个男孩，一定要。”

    见太子妃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大谢氏便打住了话头，叹了口气，道：“这屋里，就姝姐儿你没做母亲了，倒是晓得母亲都有一颗慈悲心肠，看不得自个的孩子受委屈……”

    大谢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靠在椅子上，笑道：“哪这样容易相中，这么一讲，妾身还想问问娘娘的意思呢，您长妾身几岁，也能管教住乘风……早年您讲乘风不着急成亲，您同陛下会有安排，妾身欣喜，便不提及他的婚事，只是如今都二十三了……这么多年了，乘风是不着急的，他一个人乐得轻松，就是妾身，妾身年纪大了，就想抱抱孙儿……乘风不争气，做事也做不好，文不成武不就的，妾身没有脸面叫娘娘操心他，想着不如就叫他先成家，妾身自替他相看，后再立业，指不定就开窍了呢……”

    皇后叫人上了花茶，宫人额外给太子妃到了参茶，皇后看着太子妃喝了，这才道：“行了，谢氏，你日后讲话也注意一些，有的没的提起来，不是故意叫人伤感吗？”

    皇后仰着头呼了口气，心里压抑的厉害，她道：“陛下许久不来见本宫了，太医的话你没听见吗？昭儿能到了如今，已经是意外了，日后随时都有可能……陛下待他不苛刻，本宫以往觉着是疼爱他，现下想来，真是这样吗？那谢乘风可是……”

    皇后在一旁瞧着，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讲话呢，大谢氏就继续对太子妃道：“这都算了，娘娘啊，不是妾身多嘴了，只是今个上了次禅山寺，实在有感触……殿下如今都三十了吧，这，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殿下的身子不好，偏又敬重娘娘，屋里也没添个侧妃之类的，娘娘你就要多努力才是，这女子啊……”

    大谢氏笑笑，顺从地饮了花茶，道：“是，今个嘴快了。”

    皇后嗯了一声，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心想，忙，每日都忙……过了好久，她才突然笑道：“你说，陛下是不是也放弃太子了，他也觉着乘风好，就等着太子大限了？”

    叫大谢氏这样笑着一通挤兑，太子妃的脸都红了，张了张嘴讲不出话来。

    温嬷嬷低着脑袋不敢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