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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愿意淡忘了腿伤,忘记她忘恩负义一去不回的事,但兄长的命岂是那么容易忘却?

    崔珩从她委屈的脸上移开,眼神一凛,漠然地转了身。

    雪衣全然不知短短这一瞬间二表哥千回百转的念头,她只是隐约觉得,二表哥似乎心情极为不好,看着她时那眼中深沉晦暗,似乎藏了极为汹涌的情绪。

    在这个时候,雪衣实在不敢再激怒他,只得硬着头皮碎步跟上去。

    出了门,天色已经晚了。

    这时候若是当真去野祭,定然是回不来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上了两辆马车。

    二表哥上去之后,雪衣提着衣裙,正欲跟上第二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叫声——

    “表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可叫我们好找!”

    雪衣回头,发现是姑母身边几个眼熟的仆妇。

    她们怎么找来这里了?

    难不成是发现她私底下相看的事了,又或是发现她与二表哥的事……

    雪衣心里有鬼,僵在那里半晌才回头:“出了什么事了?”

    几个仆妇火急火燎地赶上来,气喘吁吁:“是三公子,三公子突然病重了,二夫人派我们回来寻您快些回去。”

    三表哥病重了该找大夫,找她做什么?

    崔珩原已上了马车,此刻也掀开了一丝帘子,微微皱着眉。

    雪衣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道:“姑母可曾说过找我什么事?”

    那几个仆妇面面相觑了一眼,却是不愿解释,只说:“您回去就知道了,快走吧,莫让二夫人等的着急了。”

    前面有二表哥,后面有三表哥,无论哪一个都在咄咄逼人。

    姑母那边显然要更着急一点,几个仆妇说着,便围住了她,大有要将她拖上去的意思。

    雪衣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若是耽误了三表哥的病,姑母定然不会轻饶她。

    无奈之下,她看向了不远处二表哥,无声地问询。

    毕竟是三弟出了事,崔珩眼神移开,放下了帘子,默许她回去。

    雪衣这才上了马车,跟着回了府。

    大约是崔三郎缠绵病榻已久,犯了不少次病,这一次前院倒还安静,只有二房的梨花院乱成了一团。

    五六位大夫提着药箱站在门口,不停地有女使端着水盆和面巾出来。

    而那静悄悄的屋子里传来三表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三表哥这回是当真病重了。

    二夫人正守在外间焦急地打转,一见到陆雪衣回来,立即上前,劈头盖头地质问:“你上哪儿去了,三郎还病着,全然不见你关心,都这种时候了你竟还往外面跑!”

    “我不知三表哥会突然犯病。”雪衣低眉,“姑母,前几日我已经与您报备了,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想去给她供个长生牌位。”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二夫人忍着气,刚想开口,又瞧见了崔珩不知怎的也知道了,正往这边来,于是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抓着雪衣进了里间:“进来说。”

    往里一走,三表哥的咳嗽听得愈发清楚了。

    雪衣微微侧目,又看到地上堆着几章染了血的帕子,仿佛还咳血了。

    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二夫人见他人还没清醒,却咳的厉害,,忙上前安抚着。

    等那咳嗽平息之后,她又折回身,对雪衣道:“上次我与你说了冲喜之事,但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冲喜?”

    雪衣自然是知道的,但不敢暴露,只是摇头:“还望姑母赐教。”

    “因为慧觉法师占卜过,你和三郎命理相合,是绝佳的人选。”二夫人顿了顿,又冷眼看她,“否则,以你的身份是绝难给三郎做正妻的,你明白吗?”

    明明是逼她冲喜,却还能说成是她高攀,雪衣当真是厌恶这位姑母的假仁假义。

    但这在崔府,她只能低头:“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也不枉我这么多年往家里送了那么多东西。”二夫人平了平气,示意身旁的仆妇抓住雪衣的手腕,“既明白,你虽与三郎尚未订婚,但也是迟早的事。此次三郎发病极为严重,法师说了,需你的血做药引,方可渡过一劫,你定是愿意的吧?”

    虽是在询问,但雪衣的袖子已经被仆妇捋了起来,由不得她愿不愿意。

    雪衣倒是不怕疼,她只是觉得此事未免太过荒唐。

    先前母亲病重的时候,江左流行巫医,被逼无奈的时候她也请过巫医,有一回,巫医就说需至亲的血做药引。

    她放了,但母亲毫无好转,还是去了。

    自那以后,她便对这些神神道道的偏方敬而远之。

    没想到姑母已经高嫁到长安了,崔氏地位摆在那里,上至太医,下至游医,就没有请不起的,她却还是对这些巫医法师深信不疑。

    由此看来,什么命格合适估摸着也是无稽之谈。

    摊上这么个母亲,怨不得三表哥的病迟迟未好转。

    雪衣虽对这位三表哥没什么情谊,但也不能害他,蜷了蜷手,试图劝说姑母:“姑母,我最近偶感风寒,若是过了病气给三表哥可就不好了。”

    二夫人正着急,哪管什么风寒不风寒的,闻言横着眉看她:“你不愿?”

    “不过是小半碗血罢了,妹妹可是怕疼?”站在一旁的陆雪凝也跟着帮腔,“忍一忍便过去了,这点疼哪里比的上三表哥的病要紧。”

    “我……”雪衣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正被围堵的时候,帘子忽被掀了开,原来是走在后面的崔珩也到了。

    崔珩一进门,便看见了一截细白的手臂,眼前晃了一下。

    一旁的仆妇见状,为了避嫌连忙将雪衣胳膊上的衣袖捋了下来。

    “这是在做什么?”他行完礼,眼神扫过了一圈。

    序齿在前的尚未定亲,崔三郎若是先定亲是不合规矩的。

    二夫人自然是不想让大房抓住把柄,敷衍着道:“没什么,就是三郎此次犯病需药引,慧觉法师说雪衣正好合适,便主动要放一些血。”

    时下的确是有这种说法,但崔珩素来厌恶。

    何况他今日分明看见陆雪衣是被强行带回来的。

    崔珩看了眼她低头捋着衣袖,分明有些害怕的样子,心生疑虑。

    但二婶一贯忌惮大房,他若是直接阻止恐会适得其反,于是只是委婉地劝:“法师所言有理,不过三郎这时候刚醒,虚不受补,此时进这样的药反倒恐会伤了他。”

    此时,崔三郎躺在榻上,也慢慢清醒过来。

    他早已厌恶了这样血腥的药,闻言也断断续续地喊着:“母亲,我……我已经好了,当真不必了。”

    二夫人见儿子醒了,且崔二和崔三都这样说,也不好再固执,又转回头,轻轻嗔怪雪衣道:“我也说不必,都是这孩子关心过切了,既不必,那便回去歇着吧。”

    雪衣轻轻松了口气,又悄悄看了眼二表哥。

    她不知晓二表哥到底听见了多少,但瞧着他的反应,应当是没听见冲喜之事的。

    幸好没听见,否则二表哥定会以此为把柄。

    崔珩余光里看见她松气的样子,转着扳指的手一顿,忽然有了些猜想。

    他隔着帘子问了问崔三的情况,见他只是寻常发作,并无大碍后,也转身出去。

    出了门,时候尚且不晚。

    两人一前一后,影子拉的长长的,时不时碰到一起。

    雪衣生怕二表哥要继续带她出去,擦身而过的时候轻声解释道:“二表哥,我头晕,今日可否……”

    “今日算了。”崔珩打断了她的话。

    雪衣抬头,见他眼里无情无欲,料想是今日折腾了一番也累了,于是轻轻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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