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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神色狼狈,下巴上还有青紫骇人的指痕,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惊恐的泪珠,喘着粗气,惊魂甫定。

    堂堂首富之女,伯爵之女,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出来。

    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九皇叔。

    “凤幼安,你也就得意这两天。等陛下赐婚,我正式做了九皇叔的侧妃,这一巴掌,我要十倍还回来!”

    *。*。*

    凤幼安回到了湖心小筑。

    她面色凝重地盯着凤眠:“阿九呢?”

    陆停来搜查的时候,病榻上躺着的,是她亲弟弟,原本躺着的君倾九不知所踪。

    凤幼安猜测。

    凤眠应该和阿九通过气了。

    “我不知道啊。”凤眠挠了挠头,“他扒了我的外袍,把我按下去躺着,又把血涂到了我的裤腿上,然后他自己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凤幼安:“……”

    弟你像个憨包。

    凤眠的风寒咳嗽是装的,腿上的血也是假的,这会儿锦衣卫都走了,他又从一个病秧子变成活蹦乱跳的了,扯过一件月白色的外袍,重新穿好,束起玉冠和发带,又变成了俊俏的少年郎。

    “说真的,他扯我衣服的时候,我还挺害羞。毕竟他以前男扮女装的时候,我还……”暗恋过,被美色迷昏头过。

    这都是世子爷的黑历史啊!

    凤幼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么多锦衣卫,都没找到人。

    能藏哪儿了?

    目光一转,不自觉地就飘向窗外。

    碧波万顷的碧霄湖,宛若一面剔透的翡翠,湖面上缥缈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荡出层层涟漪。

    “该不会是藏水里了吧?”

    凤幼安略一思量,又自我否定了,“也不太可能,没有人能不换气,藏在水底一个多时辰而不被发觉。”

    锦衣卫可不是善茬。

    陆停还让五十个人下水了,碧霄湖的浅水区域,都被搜了个干净,除非藏在深水区。

    而且,不止君倾九不见了,副将严斯寒,还有另外八个南疆军,也都跟着一起消失。

    凤眠知道长姐忧思过度,看到殿内摆着茶水,就想去给她倒一杯。

    谁知道一摸茶壶,已经凉了。

    “自取泡一壶新茶来,快去。”凤眠催促着下人。

    主殿内伺候着的人,立刻急匆匆地去泡了一壶新茶,端了过来。凤眠凭空伸出一只大手,抢了过来,斟了一杯,给凤幼安递了过去。

    “长姐,喝杯碧霄茶顺顺气,姐夫那么聪明,不会有事。他一旦真正安全,肯定会给你传信儿的。”

    凤幼安接过茶。

    淡色的唇,抿了一口白瓷杯,有些干裂的唇,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锦衣卫既然已经盯梢上了碧霄别业,阿九肯定不会继续待在这里了,势必会换个地方。

    昏日的湖风,自窗外吹了进来,吹得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撩着她纷乱的心弦。

    “咕咕咕——”

    熟悉的叫声,自天边传来。

    一只葬鸦,越过铅云,展翼横渡翡翠一般的湖面儿,落在了窗棂之上,歪着脑袋,对着凤幼安扑腾了下翅膀。

    凤幼安露出喜悦之色:“阿九有消息了。”

    这只葬鸦,是他们俩之间唯一的传讯工具。

    葬鸦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凤幼安打开之后,抽出信函,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安下心来:“这栋庄子的湖底,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往庄外的官道。梅太尉昔日修的,阿九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与南疆军汇合。”

    回京随行的,还有两千南疆军。

    君倾九为了见她,冒着被扣上反贼帽子的风险,可真够折腾的。

    凤幼安禁不住又担心,他的缝合伤口,有没有裂开。

    *。*。*

    龙腾宫。

    泰和帝和太上皇,正在对弈。

    泰和帝执黑子,正在犹豫,下一步落在什么地方,从他的棋盘上,能看得出黑子似一把利剑,锋芒毕露,疯狂地剪除异己。

    太上皇执手白子,一步一步,十分稳健,没有丝毫剑走偏锋的地方,在泰和帝如此凌厉的攻势之下,竟然也没有丝毫落得下风。

    下棋,最是能够看出性格。

    “你太过于激进,这一步若是落下去,有几分赌的成分。”太上皇看到皇帝犹豫了许久,黑子落下的地方,摇了摇头。

    是在说棋。

    也是在说朝政。

    泰和帝不悦道:“父皇,君倾九可能提前回京了,虽然陆停没能抓到人,但足以证明此子怀有异心!锦衣卫还查到,近日京都中许多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说九皇叔英勇杀敌、斩东蛮皇子、枭首匈奴主将的本子,朕还没封赏他,他的功绩就已经在京都被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了。”

    太上皇盯着焦灼的棋局,一声叹息:“本来是一枚弃子,他置之死地而后生,反逐渐成了气候。”

    太上皇已经有点后悔了,“早知今日,孤就不该同意他主动请缨去南疆。”

    “父皇当初也是为了社稷安稳,才会同意。”

    泰和帝当然不敢怪太上皇,造成今天的局面,他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朕准备封他一个天策上将军,再赐婚一个眼线细作过去。”

    太上皇手里的白子,“咔”得落定,没有任何犹豫:“不够。”

    泰和帝不解:“父皇何意?”

    太上皇:“一个将军之位,不够。按着正常规格,还应封亲王。”

    泰和帝变了脸色:“父皇,不妥!给的太多了,君倾九是梅太妃之子,梅太尉的亲侄儿,若还封了亲王,他岂不是要在京都只手遮天了?”

    太上皇唇角微扬:“那就捧得更高一点,摔下去才更狠。”

    泰和帝震惊。

    随即恍然大悟。

    捧杀。

    向来是父皇常用的手段,前朝首辅,和亲王,罪臣刘太师,都是被这么扳倒的。

    “太子该立下了。”太上皇又提醒了一句,“朝廷里得有能制衡住九皇叔的人。”

    泰和帝点头称是:“儿子也是这么打算的。”

    太上皇眯了眯眼睛:“京都内,有人引导堪舆,吹嘘九皇叔的功绩,引起百姓共鸣。皇帝你觉得,这像是谁的手笔。”

    “君倾九自己吧。”

    泰和帝答道,“他要起势,就要给自己造势。文臣最喜欢搞这一套,先让自己声名鹊起,什么卧冰求鲤,什么孔融让梨,再趁势扶摇直上,谋个官职。一个带兵的武将,竟然也玩起了文人的城府,引导京都百姓的舆论风向。”

    太上皇没用答话。

    段公公凑了过来,小声提醒:“天家,到了用药的时候了。”

    太上皇点了下头,接过温水和治疗心疾的药,没有急着吃,意味深长的目光却落在了装药的塑料瓶上。

    他想到了凤幼安。

    “君倾九城府再深,也有弱点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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