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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三月,此间亦繁花盛开,各色散养的珍禽行走在珍奇花木之中,不负阆苑美名。
小阆苑是一处低矮的山丘,夜里,此间颇是安静,闲杂人等早已经摒退,只偶尔有些鸟鸣。
先帝在此间有一处书斋,名叫品香阁,皇帝也喜欢这里,每日都在品香阁之中处置公务。
徐氏来到的时候,品香阁的门前挂着宫灯。灯光映着旁边的一树红桃,看着分外妖娆。
她对这里早已经是熟悉,见大门洞开着,径直走了进去。
皇帝刚刚沐浴过,正倚在榻上阅卷,见得徐氏来到,放下手中的书。
风低低吹过,挟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没多久,门在外头被人关上。
淅淅沥沥的雨声,将书斋里的呻吟之声掩盖了去。
突然,一记雷声炸开。
徐氏一惊,抬起头来。
“怎么了?”皇帝吻着她光洁丰腴的肌肤,轻笑道,“打雷罢了,你总是这样,许多年也不曾变过。”
徐氏躺回他怀里,看着他,轻轻舒一口气。
“陛下还记得当年之事?”她轻声道。
“怎不记得?”皇帝勾起她的下巴,道,“那时也是春狩,朕偷偷从行宫里溜出去找你。那次春狩,是朕过得最高兴的一次,可惜你已经是王家的人。”
徐氏望着他,双眸幽幽。
她的婚姻,教许多人艳羡。王承业是皇后的亲弟,王家的独子。徐氏嫁给他之后,不但让没落的母家重振,还得皇后关照,在她身边当上了命妇。在京中,没有谁敢不把徐氏放在眼里。
但徐氏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原本能得到更多。
在与王承业成婚之前,徐氏是京里有名的美人,而东宫采选的时候,她本可凭家世跻身名册。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那紧要之时,她父亲过世,家道中落,那待选之事再与她无缘。虽然后来嫁给王承业,对徐家来说终究算得圆满,但徐氏对这个无论相貌还是才能皆平庸低下的丈夫丝毫提不起兴趣。
直到后来,她跟随丈夫入宫,见到了太子。
那时,二人不过只说了几句话,徐氏便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想要的是什么。而太子也甚是喜欢她,在不久之后的春狩里,二人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她轻叹一声,靠在皇帝的肩上。
“妾昨夜听说太子在行宫之中遇刺,担心得一夜未睡。”她说,“阿竣也是,前阵子骑马崴了脚,伤还未好,就要去春狩。我劝他在家中休养,他偏不在意,还说什么要到围场里练一练骑射,日后好建功沙场,报效圣恩。”
皇帝笑了笑。
“阿竣是个有志气的。”皇帝道,“倒比太子还强些。”
徐氏目光一动,忙道:“岂敢与太子相较。”
“朕的儿子,朕自己明白。”皇帝叹口气,“太子在宫中待久了,学得一身圆滑世故,做事只想着朕的喜好,全然似他母亲一般。近日,长沙王世子又来京中,朕看着他谈吐举止便觉得窝气。长沙王何德何能,竟得上天这般眷顾。”
徐氏忙道:“陛下所言差矣。那长沙王世子名声再大,也终不能大过了太子去。妾从来不信外头那些传言,都说长沙王世子多厉害,那必是长沙王奸猾,将虚名假誉加在世子身上。陛下又何必将些许流言蜚语放在心上,自寻其恼?再说,陛下也不是没有那能与之相当的臣子,北宁侯不就是一个?”
皇帝的神色缓下,看着她,微微一笑。
“朕在考虑一件事。”他说。
“何事?”
“北匈奴又要反了,朕仍要派北宁侯上阵。”他缓缓道,“这一回,便让阿竣跟着去,如何?让他去历练历练,得些功劳,将来封官授爵,不在话下。”
徐氏闻言一喜,坐起来,道:“多谢陛下……”
话音才落,忽然,窗外又响起雷声,风忽而把门吹开一点。
徐氏面色一变。
“又吓到了?”皇帝伸手搂她。
徐氏却仍支撑起身体,望着外面,目光定定。
“妾方才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闪过。”她说,“外面莫不是有什么人?”
“能有什么人。”皇帝不以为然,“宫人内侍都被朕遣走了,谁也不敢来。莫说些有的没的,再陪朕一会。”
徐氏仍神色狐疑,但不再坚持,只朝门外看一眼,终是躺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惊雷(下)
虽然那刺客之事并不曾造成什么人遇害,但到底是大事,春狩因此中断,宾客们也纷纷回家了。
没过几日,漪如就听到了北匈奴进犯之事,也听到了关于李霁的消息。
因得那刺客之事,皇帝震怒,特地在朝会上令大理寺严查,又将李霁等人抚慰了一番。
但也正是在这朝会之上,李霁拿出一样物证,当面呈给皇帝,说这是从与他搏斗的刺客身上搜到的。那物什,竟是一枚宫中禁卫的符印。
漪如也是受害人,严祺身为她的父亲,也被召入宫中接受皇帝安抚,故而也在那朝会之上。
“你们是不曾见到当时圣上的脸色。”他关起门来,对漪如和容氏道,“当真是难看。那些刺客的来历,这两日什么说法没有,许多人都觉得那是冲着长沙王世子去的,刺杀太子不过是幌子。如今长沙王世子公然亮出这么个东西,那些传言便是有了依据,岂不是让圣上下不来台?”
漪如和容氏皆是吃惊。
“圣上说了什么?”容氏忙问。
“还能说什么。”严祺道,“自是让大理寺将物证收了,拿去查验。”说罢,他冷笑一声,“这事,就算真查起来,十成十也会说是刺客伪造,用来蒙混入行宫之中的。”
“既然如此,王世子又为何来这么一出?”容氏问,“难道就是为了面刺圣上?”
“当然不是,有意思的还在后面。”严祺道,“圣上令大理寺查验物证之后,王世子谢了恩,竟又慷慨陈词,说长沙王为朝廷镇守边陲,忠心不二,可朝中总有人嫉贤妒能,诋毁不断,中伤圣上与宗室的手足之情。为此,王世子向圣上请战,领兵出征北匈奴,以表忠心。”
漪如听着,心中一沉。
李霁这莽子,让他不去,他竟偏是要去。
“哦?”只听容氏道,“圣上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不但答应了,还将他嘉许了一番,说他是天下才俊表率。”严祺说着,叹口气,“你说这王世子可是得了失心疯?八年前,长沙王一家到京中来就是杀机重重,王世子险些没了命;这一次春狩,他好巧不巧又遇上了刺客。若换了我,定然是行囊也顾不得收拾,马上跑回广州是正经。他倒好,不但留下来,竟还要去什么出征。那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背后中箭死在其中,又有谁能说得清?糊涂啊糊涂!”
容氏听着,不由地看了看漪如。
只见她目光定定,不知在想着什么。
“圣上只让王世子一人出征?”容氏又问。
“那自是不会。”严祺道,“那可是朝廷兵马,圣上岂会交给他。这次出征,共有五路,其中一路主力,总管是是北宁侯,副总管是王竣,长沙王世子做了参军。”
漪如听了,心中冷笑一声。她对行伍的职务虽不十分了解,却也略知一二。所谓参军,不过是主帅身边的参谋文职,并无直接的兵权。
李霁那傻瓜,明知皇帝不会让他好过,竟又把自己送到虎口里去了。
容氏更是诧异。
“这三人可都是不满二十的年轻人。”她说,“且王竣还从不曾入过行伍,更不会带兵,圣上竟让他做了个副帅?”
“圣上的用意不是明摆的么。”严祺道,“北匈奴一向不如南匈奴,此番出征,怎么看都是必胜的。圣上让王竣做副帅,自然就是为了让他跟着捞个功劳。”
说罢,他长长叹口气,笑道:“圣上对王家可真是好得没话说,怪我当年看不清,究竟是天真了。”
他说的,是八年前王承业犯法,结果皇帝让严祺来背罪的事。不过他现在说起来,语气里已经没有愤愤不平,只全是自嘲。
漪如却是一怔,道:“王竣?他也要去?”
严祺道:“何止是他,京中贵胄,多的是跟着去捞好处的。上行下效,我听说当下各家都在忙着将自家公子安插进去讨个差使,唯恐肥水落了外人田,捞不到好处。”
漪如没说话。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上辈子,就在崔珩的死讯传开不久,大军凯旋回京,尼姑们说,崇宁侯的公子因为战功被封了大官。
漪如那时已经是在病中,这两件事都是零零碎碎听到的,没有多问,也没有放在一处去想。而现在听着严祺的话,她忽而明白过来。
如果崔珩战死,那么崔珩的功劳自然落在了王竣身上。
王竣。
漪如皱了皱眉。
她和严祺一样,都知道此人底细。资才平平,无论文武,才干是没有的。不过却跟他父亲王承业一样,王竣十分喜欢捞取功名。
如果这辈子,皇帝给了他一个副总管的位子坐,那么上辈子也大抵是如此。
主帅死了,副帅却活下来,还捞了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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