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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酒意(中)
目光才从漪如离去的身影上收回,只听汪全感叹:“一转眼,女君也是大人了。今日照面,在下竟险些认不出来。”
“大是大了,就是性子还像小时候一般,不安于室。”容昉摇头,道,“她父母为了她的婚事,也不知操了多少心,可她倒好,只愿意在扬州混迹市井。”
说罢,他喝一口酒:“我上次在信里向吕公询问,说广州那边若是有什么好的人家,不妨也跟我说一说。”
李霁愣了愣,道:“府上要在广州找?”
汪全听着,笑了起来:“容公这就是说笑了,女君这等家世容貌,找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得?”
“就是因得这家世,才不好找。”容昉道,“能与高陵侯府门当户对的,本就没有多少,与漪如年纪相近又才德上佳的子弟更是凤毛麟角。故而她父亲看了许久,也不曾觅得合意的。我便对她父亲说,这门第不门第的,不必太过讲究。漪如这脾气,最是要强,当首选那人品好、脾气好的,能跟她合得来,我们也就安心了。”
汪全了然。
容昉这一番话里,有些事不便说,汪全心里却是明镜似的。他知道漪如当年那婚事的波折。当年漪如要嫁给太子的事,就连他这个外来的仆从都听说过,京中更是人人皆知。不想到了后来,她突然落了选。落选的太子妃,那也曾经是太子的人,就算有人不在意这个,也要在意落选的缘由。
此事之后,高陵侯虽然仍保有爵位,却彻底离开了京城。没有了皇帝的加持,严家名头再高也是虚名,那些世家大族本就不大看得上严家,此时更是看不上,又怎会联姻?
到底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汪全道:“容公放心。既然容公在信中跟吕公说了,他定然会认真去办。只是广州毕竟地处一隅,就算有好人家,也定然远不能与京城相比。并且广州毕竟路远,还请府上莫嫌弃才是。”
容昉笑道:“能能吕公看上的人家,定是出类拔萃。且广州虽远,漪如却有义父义兄照料,我等也放心……”
“什么放心不放心。”话没说完,一个声音忽而传来,众人看去,却见漪如走进来。
一名仆人将一只小酒坛放下,随即退了出去。
漪如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神色不满:“外祖父喝醉了,趁我不在,又在背后说我。”
“怎这般说话。”林氏嗔道,“阿霁和汪全又不是外人,怎说不得。”
漪如却忽而看向李霁,道:“那阿霁呢?外祖父怎不问他的终身之事?莫非外祖父不关爱他?”
李霁正在吃菜,听得这话,愣了愣。
抬眼,只见席上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容昉也愣了愣,随即“啧”一声,道:“我自是也关爱阿霁。”
说罢,他笑眯眯地看向李霁:“阿霁今年也十七了,上次吕公在信中跟我说,你父亲在为你觅良配,如今可有了着落?”
这话,让漪如和林氏都来了兴趣,好奇地看着李霁。
李霁瞥了瞥漪如,神色平静,答道:“此事,我并不知晓。”
容昉不解:“怎会不知晓。”
“我一直在外领兵,此事,由父亲操办,我不曾过问。”
众人皆露出讶色。
汪全忙道:“这是确实。公子小时候,曾有高人为他算过命,说不宜太早定亲,故而公子的婚事也一直不曾定下,直到去年,主公才开始给他觅亲。只是看来看去,也不曾觉得有十分合意的,故而耽搁下来。”
容昉和林氏听了,皆露出遗憾之色。
“如此说来,你们兄妹算同病相怜。”林氏对漪如叹道,“你外祖父想让吕公和阿霁父亲在广州看看可有好人家,给你觅一门亲事。你在那边有人照拂,我们也好放心。”
漪如有些无语。
她虽然跟李霁相处融洽,对长沙王的看法却不曾变。长沙王在一日,皇帝就会忌惮一日,严家两边都不招惹才是最好的路子。不想这许多年过去,容昉还抱着跟长沙王走进些的想法。
她撇撇嘴角,小声道:“我没有兄长。”
李霁淡淡道:“此言甚是,我没有妹妹。”
汪全见势不妙,连忙起身,将那酒坛上的泥封开了。
“这酒好!”他笑着岔开话,招呼道,“饮酒饮酒!”
第一百九十章 酒意(下)
用过膳之后,林氏回房歇息去了。
容昉则拉着汪全坐到花厅里去乘凉,听他讲李霁征战时的见闻。他原本想着听李霁亲自将,奈何李霁总是寥寥数语讲完,毫无意趣。汪全则不然,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还会喝酒。容昉大喜,于是放过李霁,另取了好酒,让汪全陪他继续小酌。
“你那些征战之事,不是都是你亲身经历么。”回到西院里的时候,漪如问李霁,“你从前说书里的故事说得那般有意思,怎说到自己的事却这般又简短又干巴巴的,还不如食肆里的说书人讲得有意思。”
李霁看她一眼:“说书人?”
“你不曾听过么?”漪如道,“你征讨海盗匪寇的那些事,不知养活了多少说书人,拿你那些事编成的话本多了去了。”
跟听到别人夸奖的时候一样,李霁听得这些话,神色淡淡,却道:“你去听过?”
“到处都有,我想不听也不行。”漪如说罢,笑嘻嘻地说,“阿霁,你不是想考察扬州风土么,明日你不若跟我一道出门,我可带你到处看看,如何?”
李霁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将一杯递给漪如。
“你莫不是要带我去你那宝兰坊,看看那些画是怎么送出去的。”他说。
漪如知道他仍在为那画的事耿耿于怀,忙道:“当然不是。你反正是客人,你要去何处,想看什么,我都可带你去!”
李霁不置可否,拿起杯子喝一口水:“明日再议。”
这时,仆人走过来,说浴房备好了,请李霁去沐浴。
漪如忽而想起了什么,对李霁道,“你莫急着去沐浴,先等一等。”说罢,不等李霁开口,就匆匆离去。
没多久,只见她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硕大的锦盒。
“这个给你。”她递给李霁,笑嘻嘻道。
“这是何物?”李霁打开来,登时闻到一阵幽香。
只见这里面装着好几个水红色的瓷罐瓷盒,做得精巧莹润,看上去光鲜诱人。
他愣了愣:“这是何物?”
“这是我那宝兰坊新出的膏沐盒子,还未上市,你是头一个用到的人。”漪如兴致勃勃地将那些瓷盒瓷罐都打开,而后,一件一件指着告诉他,哪个是澡豆,哪个是头膏,哪个是齿盐。
“最妙的是这个。”她拿起中间一只小瓷瓶,道,“这香油是扬州特产,用琼花炼的,只在春天才能制得。你沐浴时,滴两滴在水里,便会像周围都开满了琼花一般,满室芳香。”
李霁不为所动,却看了看漪如,意味深长:“此物,你卖的时候,莫不是又要搭上我那画像?”
“那怎么会。”漪如断然道,颇有骨气,“此物,我是专门做来卖给有钱人的,卖得可贵了,用不着拿你来做噱头也能卖出去。”
说出这话之后,她满以为李霁会和颜悦色起来,不料,他瞥一眼那盒子,目光鄙夷。
“我不要,拿走。”他说。
“为何?”漪如道。
“这都是女子的用物,不必这些我也能洗得干净。”
“谁说这是女子的用物。”漪如不服气,道,“男子讲究起来,脂膏香油也一样少不得,扬州市面上一半的膏沐都是男子买走的。”
李霁仍是鄙夷:“红色的盒子就是给女子的。”
漪如反驳道:“这是水红。”
“水红也是红。”李霁道,“你拿着出门去随便找男子问问,他们谁想要。”
漪如一愣,看了看那锦盒,若有所思。
李霁见她没说话,道:“我去沐浴了。”
说罢,才站起身,手臂被漪如扯住。
只见不由分说地将那锦盒塞在他怀里,瞪着他,目露凶光:“这都是我的心血,你不许不用。若敢推拒,我便哪里也不带你去了,说到做到。”
许是白日里的事太多,当夜,漪如做了好些梦。
她头上戴着沉沉的首饰,穿着漂亮的衣裳,乘着步撵,在前呼后拥之中穿过长长的宫道。周围的人望着她,无不恭敬,笑脸相迎。
漪如想起来,自己这是刚跟太子定婚,正要入宫去拜见帝后。她望着周围,知道自己该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可心里却满是恐惧。她望着太极殿越来越近,皇帝、皇后和太子的身影愈发清晰,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她回头,严祺和容氏,一人牵着严楷,一人抱着玉如,在远处站立着。
心头慌乱至极,漪如喊着他们的名字,
可他们却越来越远,面容变得模糊。漪如急得要命,想从步撵上跳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头上的金冠凤钗,像是铁箍子,将她的头套得牢牢的;身上那华贵的宫装,也像绳子一般将她缚在步撵上,让她根本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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